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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如同沉在冰冷幽暗的深海，缓慢上浮。

当剑尘再度恢复些许知觉时，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丹药清香，以及周身传来的、并非剧痛、而是如同被温润暖流包裹般的舒适感。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依旧是百草园丹房那熟悉的青灰色屋顶，只是比上次醒来时，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

身体依旧虚弱，四肢百骸仿佛被抽空了力气，动一动手指都颇为艰难。内视之下，丹田内的气旋缓缓旋转，灵力虽然依旧稀薄，但运转间已无之前那种滞涩刺痛之感。经脉中，那些细微的裂痕已被一股柔和的药力包裹、修复了大半，只是依旧脆弱。最明显的变化来自神魂，之前的疲惫与昏沉减轻了许多，思维清晰，只是那点金色意流似乎比之前更加内敛、沉寂，几乎难以感应，仿佛消耗过巨后陷入了深深的沉睡。

他尝试着撑起身子，这一次虽然费力，但总算勉强坐了起来。低头看向自己身上，血迹斑斑的破损衣衫已被换下，穿上了一件干净的青色内门弟子服，身上严重的伤口也都被妥善包扎，只余下隐隐的痛感。

“醒了？”秦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依旧坐在那个蒲团上，手中把玩着一个空了的玉瓶，正是之前宗主所赐丹药的瓶子。“感觉如何？”

“弟子感觉好多了，多谢秦老救治。”剑尘声音嘶哑，但已能正常说话。他看了看那个玉瓶，心中微动。

“不必谢我，是宗主赐下的‘紫府还元丹’，乃是四品顶阶的疗伤圣药，对修复经脉、滋养神魂、稳固本源有奇效。否则，以你那般伤势，没有三五个月别想下床，甚至可能留下难以弥补的暗伤。”秦老将玉瓶放下，目光落在剑尘身上，带着审视，“宗主对你，很是看重。”

剑尘默然。他自然知道那最后一道神秘剑气出自体内烙印，绝非自身力量。宗主赐下如此珍贵的丹药，恐怕并非单纯看重，更多是探究与…安抚？

“你昏迷了七日。”秦老继续说道，“内门小比已经结束。因柳如龙当众认输，你为此次小比第一。厉锋与苏清影并列第三。宗门的奖励，已经核算完毕，只待你恢复后领取。”

小比第一？剑尘微微一怔，对这个结果并无多少喜悦，反而觉得有些虚幻。这第一，得来实在是…太过诡异。他更关心另一件事。

“秦老，柳如龙师兄…他伤势如何？”剑尘问道。柳如龙最后被那神秘剑气所伤，虽然宗主出手，但恐怕也不好受。

“他受伤不轻，那道剑气颇为诡异，伤及了一丝本源。不过有宗主亲自出手，已无大碍，只需静养一段时日便可恢复。但这次经历，恐怕对他道心冲击不小。”秦老缓缓说道，看着剑尘，“那道剑气，究竟是怎么回事？”

来了。剑尘心中一凛，知道这个问题避无可避。他早就想过，醒来后必然会面临询问。秦老是自己师父，尚且要问，更遑论宗主。

“弟子…也不知。”剑尘迎向秦老的目光，眼神坦荡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与后怕，“当时弟子与柳师兄最后一击对拼，已然力竭，意识模糊。只感觉胸口忽然一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然后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而锋锐的力量便冲了出去…再之后，弟子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说的半真半假。胸口发热是事实，力量爆发也是事实，只是隐瞒了烙印的存在和其主动触发（实为被动反击）的细节。他不知道秦老和宗主探查到了多少，但至少，体内烙印的存在，除了师父秦老可能早年就知晓（但未必清楚其特异），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包括苏清影、石猛等好友。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潜意识里觉得必须守护的东西。

秦老深邃的目光在剑尘脸上停留了许久，似乎要将他看透。剑尘强自镇定，维持着那份茫然与后怕。他知道，在秦老这等人物面前，刻意伪装反而容易露馅，唯有七分真三分假，辅以真实的情绪，方有可能蒙混过去。

良久，秦老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但他没有再追问，只是道：“那股力量本质极高，霸道非常，能伤及半步金丹的本源，绝非寻常。此事，宗主亦十分关注。你既不知，那便罢了。只是日后需得谨慎，切不可轻易动用这股力量，以免反噬己身，或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弟子谨记。”剑尘低头应道。

“另外，”秦老顿了顿，“宗主有令，待你伤势稳定，可下床行走后，需前往玄天殿觐见。他有话要问你。”

剑尘心中一紧，该来的终究要来。宗主亲自召见，这询问的份量，与秦老又自不同。

“弟子何时前往？”

“三日后吧。这三日，你便在此好生调养，稳固境界，熟悉一下刚刚突破的修为。”秦老道。

“突破？”剑尘一愣，连忙再次内视。果然，丹田内的五色气旋，规模比之前壮大了近一倍，旋转之间灵力更加精纯凝实，隐隐散发出炼气七层的气息！只是因为之前伤势太重，神魂消耗过度，醒来后竟未第一时间察觉。

是了，连番苦战，尤其是最后在柳如龙的恐怖压力下凝聚剑意雏形，又在烙印之力冲击下经历生死，虽然危险，却也极大地压榨了他的潜力。加上宗主所赐“紫府还元丹”这等圣药的滋养，突破到炼气七层，水到渠成。

“炼气七层…根基还算稳固，没有虚浮之象。这七日，你身体自行吸收药力，突破是在沉睡中完成的，倒也省去了风险。”秦老点点头，“去吧，静心调息。三日后，老夫带你去玄天殿。”

三日时光，在专注的修炼与忐忑的等待中，飞快流逝。

在“紫府还元丹”残余药力和秦老的调理下，剑尘的伤势恢复了七七八八，新突破的炼气七层境界也彻底稳固下来。只是胸中那点金色意流依旧沉寂，难以调动，仿佛真的消耗过度。对于宗主的询问，他心中也打好了腹稿，决定沿用对秦老的说法，咬定不知，只说是生死关头莫名爆发。

第三日清晨，剑尘换上了一身干净整洁的内门弟子服饰，在秦老的带领下，离开了百草园，朝着玄天宗核心区域，那座巍峨庄严的玄天殿行去。

玄天殿位于主峰之巅，云雾缭绕，殿宇恢宏，乃是宗门议事、接待贵客、宗主处理要务之所，平日里寻常弟子根本无缘靠近。一路行来，守卫森严，肃穆的气氛让剑尘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步入大殿，光线略显幽暗，却更显庄重。巨大的盘龙柱支撑着穹顶，地面光可鉴人。大殿尽头，高高的玉阶之上，摆放着一张朴实无华的青玉案几，案几后，凌霄真人一袭月白道袍，正手持一卷古籍，静静翻阅。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温和的目光落在了剑尘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