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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脚步声沉稳而规律，带着某种特有的韵律。剑尘与苏清影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明白，在佛国伽蓝，对护法僧的传唤，避而不见绝非明智之举。剑尘对厉锋和阿古达微微颔首，示意他们稍安勿躁，自己则整理了一下因连日奔波而略显风尘的衣袍，与苏清影一同推门而出。

楼下大堂站着三位僧人。为首者年约四旬，面容方正，目光沉静而锐利，身着黄色僧衣，外罩一件暗红色绣有金纹的袈裟，气息渊深，赫然是元婴中期修为。他身后两位年轻些的僧人身着灰色劲装僧袍，手持齐眉乌木棍，目光炯炯，皆有金丹后期修为，正是大轮寺辖下的护法僧。客栈掌柜恭敬地垂手立在一旁，神情忐忑。

大堂里原本的客人早已噤声，远远避开，但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这边。在东域，修士冲突或许常见，但在佛国伽蓝，被护法僧找上门，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阿弥陀佛。”为首的中年僧人单手竖掌于胸前，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贫僧慧觉，忝为伽蓝城西区巡守执事。诸位施主可是昨日入城，暂居于此的东域来客？”

“正是。”剑尘同样合十还礼，神态不卑不亢，“晚辈剑尘，与几位同伴自东域而来，因有同伴在沙漠中为阴煞所伤，昨日入慈济院求医，幸得摩柯上师慈悲施救。不知慧觉大师寻我等，有何指教？”

剑尘直接点出慈济院和摩柯上师，既是表明自己一行人来此确有正当事由，非奸恶之徒，也暗含一丝若有若无的“关系”。在戒律森严却也讲求缘法的佛国，与一位德高望重的上师有善缘，多少能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慧觉眼中精光微闪，显然知道摩柯上师的名号。他神色未变，语气依旧平稳：“原来如此。摩柯师叔医术精湛，心怀慈悲，实乃我等楷模。贫僧此来，并非为慈济院之事。今日有数处坊市、书肆上报，言有几位东域装束、身携兵刃的施主，反复打听‘古碑’、‘凶兵’、‘上古战场’之事，言辞间颇多试探，已引起些许不安。按伽蓝城律，凡有可疑行迹、可能扰乱清净、或涉及禁忌之事者，护法僧有权询问查验。还请诸位施主随贫僧往‘戒院’一行，说明缘由。”

戒院？剑尘心中一凛。听名字便知，那是处理触犯戒律之事的地方，绝非善地。他身后房间里的厉锋等人也听到了，气息不由得微微一紧。

“大师明鉴。”剑尘神色坦然，拱手道，“我等打听古碑，实是因为受一位已故长辈所托，需寻找一件可能流落西域的上古遗物，作为祭奠之物，以全孝道。至于凶兵、战场之言，纯属误会，或许是询问时用词不当所致。我等远来是客，深知佛国清净，绝无冒犯搅扰之意。不知是否可在此处向大师说明？前往戒院，恐惹人非议，对贵寺清誉……”

“施主不必多言。”慧觉打断道，语气依然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伽蓝律法，一视同仁。既有人上报，便需按律处置。前往戒院，并非定罪，只是例行问询，澄清事实。若施主等确无他意，自当无事。请——”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身后两位持棍僧人也微微上前半步，虽未释放气势，但姿态已很明显。

剑尘心念电转。硬抗显然不行，在佛国圣城与护法僧冲突，无异于自绝于西域。对方有理有据，且只是“询问”，若强行抗拒，反倒显得心虚。看来，这戒院是非去不可了。只是不知这“询问”是何种形式，会不会有搜魂之类的严厉手段？若只是寻常问话，倒也不惧。

“既如此，便劳烦大师引路。”剑尘不再多言，示意苏清影、厉锋等人出来。阿古达和巴图也只得跟上，一行人随着三位护法僧走出客栈。

穿过几条街道，行人见到护法僧领着几名明显是外域修士、背负兵刃的人，纷纷避让，投来好奇、警惕或怜悯的目光。约莫一刻钟后，众人来到城中偏西一处相对僻静的院落前。院墙高大，颜色深褐，门上并无匾额，只有两个古拙的梵文符号，透着一股肃穆沉重的气息。这里便是“戒院”，大轮寺下属执掌伽蓝城部分戒律刑名之所。

进入院中，并无想象中牢狱的阴森，反而颇为整洁肃静。青石铺地，院中古树参天，只有寥寥几名灰衣僧人沉默地行走或值守。慧觉将众人引至一间净室，室内陈设简单，仅有一张长案，几个蒲团，墙上挂着一幅“静”字，笔力苍劲。

“诸位施主请坐。”慧觉在长案后主位蒲团上盘膝坐下，示意剑尘等人坐在对面。“贫僧职责所在，需问明几事，还请如实相告，切勿隐瞒。我佛虽慈悲，亦有无边智慧，可辨真伪。”

他语气平淡，但“无边智慧，可辨真伪”八字，却让剑尘心中一凛。佛门神通广大，未必没有他心通、辨妄术之类的手段。

“大师请问，晚辈自当知无不言。”剑尘平静道。

慧觉问的问题并不复杂，无非是姓名来历、入城目的、昨日至今的行踪、打听那些事情的具体缘由等等。剑尘一一回答，除了将寻找“剑神碑”的目的隐去，改为寻找“长辈遗物所指的奇异石碑”外，其余基本如实相告，包括穿越死亡沙海、同伴受伤、慈济院求医等细节。苏清影、厉锋等人从旁补充，口径一致。

当问及为何打听“凶兵”、“战场”时，剑尘解释道：“晚辈等自死亡沙海古战场遗迹脱身，对其中遗留的凶戾之气与古老战场颇感惊悸，入城后听闻佛国清净，便想打听西域是否还有类似凶地，以便日后避开。许是用词不当，引起误会，实在惭愧。”

慧觉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一串深色念珠，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似乎在观察每个人的神色气息，也似乎在感应着什么。良久，他缓缓开口：“诸位施主气息纯正，虽有兵刃煞气，却无邪祟血腥，所言经历也大抵可信。然，佛国之地，‘剑’之一字，牵涉甚广，乃禁忌之言。尔等身为剑修，在此行走，更需谨言慎行。今日之事，念在初犯，且与慈济院有缘，便不予深究。然……”

他话锋一转：“尔等寻找那‘奇异石碑’，若继续在民间坊市打听，难免再生事端。须知有些旧事，尘封已久，非寻常人等可知，亦非尔等可轻易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