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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荒岛上没有人安眠。

云逸把所有人都赶到五十里外的灵舟上，唯独自己留了下来。他没有睡，也没有打坐调息，而是提着一盏灵灯绕着渡劫大阵走了整整一夜，每一步都走得极慢，像要把脚下每一寸阵纹都刻进骨子里。

灵灯的光在黑色礁石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影子，照着他花白的鬓角和微微佝偻的背。他弯腰检查了每一处阵眼——五行土遁阵的十二枚地锥、北斗锁元阵的七面阵旗、无相剑阵的九柄阵剑，以及最核心的那盏幽蓝灯火。灯火被放置在一块打磨光滑的寒玉台上，焰心平静，像一粒凝固的蓝宝石。

天快亮时，云逸在石台边缘坐下来，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他审视着整座大阵的走势，忽然眉头轻轻一皱，目光停在了外层与中层衔接的一片阵纹上。

那里有一道极浅的裂纹——昨夜布阵时，一枚地锥刚击入礁石时震出的。裂纹并不宽，甚至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云逸知道这种位置一旦被天雷冲击，裂缝会急速扩大，导致三层阵法之间出现短暂脱节。

而现在距离开劫只剩一个时辰。

云逸在原地站了片刻，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他撕下自己左臂的衣袖，露出小臂上那片由密密麻麻的旧疤组成的皮肤。那些疤痕排列有序，像极了一道早已长入血肉的阵纹。他取出一枚薄刃剑，在自己手臂上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沿着旧疤的纹理流淌下来，渗入那道裂纹中。

鲜血灌入阵纹时，他低声默念了一句口诀。那血液在阵纹中散发出淡金色的微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入岩石内部，将那道裂纹一条条缝合、凝固、愈合如初。做完这一切，云逸的脸色白了三分，但他的目光依然清明。

“好了。”他轻声说，像是终于完成了最后一块拼图。

剑尘从石台另一侧走出来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他走到云逸身边，目光在地上那道渗着淡金光晕的阵纹上停了一瞬：“你用自己的血喂阵？”

“这道裂纹用普通阵泥封不住，只有用我云氏一脉的精血才能与阵纹真正融合。”云逸放下衣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云氏祖上就是靠这个手艺吃饭的，我这点血还放得起。”

剑尘看着他微白的脸色，没有说谢。有些交情，不需要一个谢字。他从袖中取出那枚古碑令牌，放在石台中央的阵心处，令牌上的剑纹在地脉灵气中微微泛起白光，与大阵的纹路形成一种极低沉的共鸣声——像大地深处有沉睡的古物悄然苏醒，缓缓吐出一口万年长息。

“阵心已经与令牌共鸣。”云逸站起身来，目光复杂地看着那枚令牌，“这比我预期的效果还好。令牌是古碑的一部分，它的灵性可以让大阵在渡劫时自动汲取东海古碑逸散的地脉之力，相当于你和整座东海古碑连成一体。天雷打下来，有一半的威能被古碑承接。”

“那东海古碑会不会因此受损？”剑尘问。

“会有一丝震荡，但古碑本体极为坚固，数万年来遭受的冲击不计其数，不至于损毁。”云逸顿了顿，“倒是你体内那缕绝灭剑意，我方才布阵时想了想，有一个法子或许能压制它。”

剑尘抬眼看他。

“玄水寒铁。”云逸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铁片，通体墨蓝，表面覆着一层极细的霜花，“这是厉锋从潮安坊市淘来的。玄水寒铁本身不具攻击力，但它有一种特性——极致的寒气可以暂时冻封一切异种气息。渡劫时你将这块铁贴在丹田处，寒气会沿着经脉蔓延，将绝灭剑意暂时冰封，至少能撑过前四重雷劫。至于后五重……那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剑尘接过那块玄水寒铁，入手冰凉冰凉的，一股寒气从掌心直透经脉。他感觉到体内那缕蛰伏的绝灭剑意在寒气触及的一瞬间微微一缩，像是被灼了一下似的，向更深处退了一寸。他握住玄水寒铁，没有说什么，但目光里有几分笃定的亮色。

“够了。”他将玄水寒铁收入贴身的内袋，“前面四重稳住，后面五重搏命。我知道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