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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逸还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天色，终究只拍了拍他的肩：“时辰到了。他们该过来了。”

东方的海平线上，天色已经开始变亮。金光从云层缝隙间倾泻下来，海面上的雾气被迎着光一照，变成一片淡金色的纱幕。五十里外，两艘灵舟正缓缓向荒岛方向驶来——那是天音阁的援手和苏清影的灵舟。苏清影是昨夜赶到的，她在接到剑尘传讯后连夜从南海边港转道东海，终于在开劫前一夜赶上了会合。

灵舟靠岸时，苏清影跳上礁石，裙摆被海水打湿了一片，她却毫不在意，径直走到剑尘面前。她在他面前站定，目光从他脸上缓缓扫过，那目光里有千言万语，但最终只化作一句话：“我给你带来了清心咒的符箓，渡劫时贴在识海——可以帮助你稳住道心。”

她说着取出一叠符箓，厚厚一沓，每一张都是她亲手所绘，笔迹温润凝练。剑尘接过符箓时，她的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触，旋即收回。那一触太短暂，像是怕停留太久便舍不得松开。

剑尘握着那叠符箓，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来看着她：“等我回来。”

苏清影没有接这句话。她只是抬手理了理他被海风吹乱的衣领，动作极轻极慢，指尖微微发颤。云逸和厉锋不约而同地转过身去，一个去检查阵旗，一个假装眺望远方海平线。

太阳终于跃出海面。全盛的晨光普照在荒岛上空，将那朵奇异云层的轮廓照得通体透亮——那朵云已经从昨夜的一小团，变成了一片覆盖天穹的巨大云盖，云层中心翻涌着黑紫色的光芒，像一只缓缓睁开的巨瞳，正在高空俯瞰着这座荒岛。

厉锋回来了，走到剑尘面前：“外围已经安排好了。天音阁五位弟子分布在五个方向，轮流警戒。我守正北——那是幽冥宫最可能来的方向。”

剑尘看着他：“幽冥宫若来，你不必与之正面交锋。替我拖住片刻即可，天劫很快会让他们知难而退。”

“我知道。”厉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这天劫一旦引来，方圆百里的劫云就是天然的杀阵，幽冥宫的人要是敢靠近，自己先遭殃。我只需要拦住他们别在你渡劫时下黑手就行。”

云逸最后巡视了一遍大阵，终于站定在阵外三步处：“阵成。具足一应布设，指针无误。”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剑尘，这座阵是我布过的最强的一座。若它还不够——那就是天意了。”

剑尘站在石台中央，脚下是层层叠叠的金色阵纹，头顶是翻涌如墨的劫云。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目光清明如洗。他看向面前的每一个人。

“诸位，请退至五十里外。”

苏清影最后一个离开。她走得很慢，脚步一步一步踏着礁石，像要数清楚这条路有多少步。在灵舟即将离岸时，她忽然回头，远远地对剑尘说了一句话，风太大了，剑尘没有听清每一个字，但有一个字随着海风钻入他的耳中。

“等。”

他站在那里，望着灵舟驶远，直到那艘船的影子消失在雾霭之间。然后他转身，看着脚下的大阵，远处的劫云已经低压至海面，方圆百里的海鸟早已远遁，海面平静得诡异。他盘膝在石台上坐定，将幽蓝灯火置于膝前，将清心符箓贴于识海，将玄水寒铁按在丹田之上。

最后，他取出本命神剑守苍，横放膝上。指尖抚过剑身，像是在与一位多年老友做最后的交谈。剑身轻轻嗡鸣，仿佛在回应他无声的话。

剑尘深深吐出一口气，双手掐诀，灵力汇聚于丹田之中。他抬头，望向头顶那片墨黑翻涌的劫云，声音平静而坚定，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

“吾，天玄宗剑尘，今日引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