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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掌没有落下来。
它悬在洞口边缘，像一只正在蓄力的拳头，缓缓张开五根灰白色的指节，每一根都如同百年古木般粗壮。指尖微微弯曲，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幅度朝洞外的天地探去，吸取着空气中溢散的灵力。方圆数里的灵气正在被它缓缓鲸吞，连荒岛上那些修士维持阵法的灵力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向洞口方向流失。
青袍女修最先察觉到不对。她手中那柄折断的法旗忽然剧烈震动，灵力流失的速度比方才快了将近一倍。她脸色一变，灵力强行锁住经脉，抬头问道：“怎么回事？灵力在往那个方向跑！”
“它在进食。”剑尘的声音并不高，但每个人都听见了，“它用灵气喂自己。等它吸够了，就会从那里面出来。”他顿了顿，“不能让它吸饱。”
话音未落，剑尘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守苍剑的金色剑光在洞口正下方爆发开来，一道数丈长的剑气冲天而起，直直劈向那只悬着未落的巨掌。剑气触及灰白色掌面的刹那，仿佛利刃切在极其坚韧的兽革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金芒与灰气同时炸开。巨掌表面的甲壳被斩出一道半尺深的裂口，流出黑褐色的液体，但剑尘的眉头反而愈发紧锁——那道伤口太浅了。以他人仙境的全力一击，竟然只切开半尺，那东西的防御远超他的预估。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这一剑也激怒了那只蛰伏在洞口的存在。巨掌猛然收拢成拳，毫无征兆地朝下方砸落。掌风未至，整片海面便凹陷下去一个巨大的弧形，水浪被压得向两旁激飞，荒岛上的草木连根拔起。方无咎的玉简法阵在这股恐怖威压之下剧烈龟裂，阵法光幕当场破碎了一条数丈长的裂口，青袍女修来不及躲避，整个人被巨掌带出的劲风掀飞数丈，重重砸在一块焦岩上，喷出一口血来。
“先稳住阵法！”方无咎嘶声喊道，灵力拼命运转，修补法阵裂口。
剑尘没有去扶青袍女修——他没有时间。他身形拔起，一剑迎向那只砸落的巨掌，金光与灰白在空中轰然相撞。轰然巨响中，剑尘只觉一股沉重到难以想象的力量压在剑身上，让他整条手臂都跟着发麻。他咬牙硬顶，人仙境的灵力尽数灌注剑中，守苍剑的金纹亮到极致，勉强抵挡住了那一击。
但他也没有讨到好处。巨掌那恐怖的力量震得他气血翻涌，刚刚愈合大半的丹田创口再度开裂，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苏清影在灵舟边远远望见这一幕，面色一白，但终究没有分神去喊他——她面前已经有七八只噬灵族突破到了灵舟近前。
剑尘在空中稳住身形，正要顺势追击，忽觉头顶的压力一松——那只巨掌若有所觉般收回洞口，重新悬停在裂隙边缘，像一只吃饱前的野兽在打量猎物。它不再急于出手，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似乎隔着灰雾在审视着荒岛上所有人的取舍。
剑尘知道，他在那只巨掌面前撑不了太久。
更要命的是，通道里的噬灵族像是感受到了母体的安宁，变得愈发亢奋，涌出的速度和数量陡然暴涨。原本只是如瀑布倾泻，此刻已经变成了决堤的洪流——灰色的身影铺天盖地填满了洞口周围的天空，像蜂群般四散飞出，不再只局限于荒岛范围。它们开始朝四面八方散开，飞向海面，飞向大陆的方向。
剑尘的心猛地一沉。
它们不再只盯着荒岛这个小小的战场了。成千上万的噬灵族正从那条通道飞向大陆的各个方向——那些灵气充沛的洞天福地、宗门重地。一旦让它们四散开来，后果将不堪设想。
“不能让它们散出去！”剑尘一声暴喝，守苍剑横空而起，数百道剑气如孔雀开屏般绽开，笼罩了方无咎等人所在的整片空域。金芒横扫，将一波正要向四方飞散的噬灵族打落大半。但那些噬灵族的数量太过庞大了，他一个人根本堵不住一个四面八方都在漏水的筛子。
方无咎将手中的玉简猛然一握，古玉碎裂，其中蕴含的一股力量化作金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成一道耀目的信号烟花。那光芒几乎照亮了半个东海，是一道古老宗门之间传达至高警戒的讯号。
“我已放出东海剑盟最高级别的求援讯号，”方无咎的声音透着力竭的沙哑，“此印可映照千里，凡是我东海修士，见此令者必当以最快速度赶来。只要能拖住半个时辰……”
他话未说完，远处天际便亮起了第一道遁光。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在这道求援讯号的照耀下，那些连夜赶路的修士终于进入了视野。方无咎老眼一亮，但看清遁光数量之后，那点亮光又迅速黯淡下去——来者只有寥寥数人。距离最近的宗门修士就算全力赶路，也得再过一个时辰才能大规模抵达。
天空中的灰潮仍在膨胀，越来越多的噬灵族从那条通道中涌出。它们有的只有拳头大小，如同蝗虫，有的比牛还壮，身披重甲，口器锋利如锯。在更远的地方，在那只巨掌后方，剑尘隐约感觉到还有几道更沉厚的气息正从洞口深处醒来。
那气息来得缓慢，却压迫感十足，像蛰伏在暗处的猛兽在静谧中支起了耳朵。
剑尘握紧守苍剑，丹田内那处裂口传来的疼痛让他的灵力运转慢了半拍。他调整了呼吸，目光穿过铺天盖地的灰色身影，盯着洞口深处的几道轮廓。他能感受到那些东西的气息，每一道都不弱于初入人仙境的自己，甚至有一道隐隐还要强出一线。
三道人仙级别的噬灵族，正从那道洞口深处走来。
剑尘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抬头望向天边正在接近的那几道遁光，再远的地方，黑夜沉沉，更多的援军还在赶来的路上。而他能做的，就是在那三道气息完全成形之前，用这具已经带伤的身体，尽可能多地将它们挡在洞口之内。
海风骤紧，灰潮拍岸。守苍剑的金色光纹在天幕下明灭不定，像一座孤悬夜海的灯塔，死死守着身后那片即将被吞没的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