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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清浅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

她像个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点什么。

腰囊里那支被她捏断的炭笔硌着皮肤，提醒着她刚才的徒劳无功。

不行，不能忘。

她低头，死死盯着自己那只青玉木臂上，刚刚用匕首和血肉刻下的两个字——玄寂。

这两个字像是长在了手臂上，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泛着温润的青光，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就在这时，手臂上的烙印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那温润的青光陡然明亮了一瞬，像一枚指南针，遥遥指向了远方某个方位。

那里，是连绵起伏的黑色山脉轮廓。

去那里。

一个模糊的指令在她脑子里浮现。

没有理由，没有逻辑，纯粹是身体的本能。

她看了一眼怀里彻底昏死过去的男人。

夜玄寂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微弱，但胸口那颗一度濒临破碎的魔核，此刻在她那滴玉色血液的滋养下，总算稳定了下来，平稳地起伏着。

很重。

但不能扔下。

这个念头同样来得毫无道理。

凌清浅没再犹豫，费力地将高大的男人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大半的重量都压在自己相对完好的右肩上，另一只手从他腋下穿过，牢牢环住他的胸膛，半拖半背地将他扛了起来。

她的身体像是被榨干了的海绵，每走一步，骨头缝里都吱嘎作响。

脚下的焦土松软滚烫，深一脚浅一脚，走得异常艰难。

风卷着灰烬和血腥气，吹得她脸颊生疼。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

饿了，就从路边残存的灌木上薅几把还能吃的浆果，也不管什么味道，囫囵吞进肚里。

渴了，就用指尖催生出一根细小的藤蔓，刺入地底深处，汲取一点点潮湿的泥土里过滤出的水分。

脑子始终是空的，但身体的本能还在。

那些关于植物、关于生存的知识，像焊死在肌肉里的程序，驱动着这具行尸走肉。

终于，当她扛着夜玄寂翻过最后一座被烧成黑炭的山丘时，一片诡异的平地出现在眼前。

九座高达数十丈的黑色石碑，像九个沉默的巨人，围成一个巨大的圆环。

石碑表面光滑如镜，却又黑得不反光，仿佛能将人的视线都吸进去。

上面什么字都没有。

在圆环的正中央，矗立着第十座石碑，比周围的九座更加高大、更加古朴。

主碑之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一行苍劲有力的大字：

“凡窥天机者，当以忆为祭。”

“忆……”

凌清浅喉咙里干涩地挤出这个字。

她不认识这字，但它的意思却像数据流一样，直接灌进了她空荡荡的脑海。

祭品是记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颗什么都想不起来的脑袋。

自己还有记忆可以当祭品吗？

就在这时，她左臂那只青玉木臂上的木质纹理忽然一阵微颤，那深刻的“玄寂”烙印再次发烫，仿佛在催促着她。

她鬼使神差地抬起了这只不像人手的左臂，朝着中央那座主碑，缓缓伸了过去。

就在她冰凉坚硬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碑面的瞬间，颈间那枚一直没什么动静的水晶石项链，突然爆发出万丈青光！

轰——

光芒如同活物，顺着她的手臂瞬间注入石碑！

原本空无一字的巨大碑面上，无数光点汇聚，竟行云流水般浮现出一行娟秀而傲然的字迹。

那笔锋，她明明从未见过，却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亲切与刺痛。

“吾女清浅，此路……唯你可走。”

莫愁。

一个名字毫无征兆地从她记忆的废墟深处炸开。

是……娘？

不等她细想，一个带着三分讥诮、七分冰冷的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谕，轰然在天际炸响。

“药神谷的余孽，也配触碰源初之理？”

凌清浅猛地抬头。

云层之上，一道白衣身影凭虚而立，儒雅的面容上，一双眼睛却像藏着整片冰冷的星河。

墨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