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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话落地，像是给这场混乱按下了暂停键。

云无咎眼里的疯狂凝固了一瞬，随即被更深的怨毒取代。

墨玄机那张由墨汁构成的巨脸在空中扭曲，似乎想反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是啊，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被他们视作容器的异世孤魂，能做到连初代书灵都未曾企及的事情？

但那只由无数破碎法宝和怨气凝聚成的巨爪，可不管什么哲学辩论。

它不懂什么叫本能，也不懂什么叫创造。

它只闻到了那株嫩绿小苗上散发出的、足以让它疯狂的纯粹生机。

那是这片死亡废墟里唯一的甜点。

天空骤然一暗。

巨爪撕开烟尘，带着足以压塌山峦的万钧之势，朝着那株嫩苗，连同趴在它旁边的凌清浅，狠狠踩了下来。

风压刮得她脸颊生疼，碎石像子弹一样在身边弹跳。

死定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不行，还没到认命的时候。

凌清浅甚至没抬头去看那只足以将她碾成肉酱的爪子，她的眼里只有那株近在咫尺的嫩苗。

这是唯一的活路。

她右手并指如刀，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狠狠划过自己那条已经布满裂痕、濒临破碎的左手手腕！

噗嗤！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手臂早已麻木。

只有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灵魂被抽离的空虚感。

金中带红的血液喷涌而出，不像液体，更像是某种粘稠的生命原浆，尽数浇灌在那抹岌岌可危的嫩绿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一息。

鲜血渗入焦土，那株嫩苗像是打了最猛的激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抽出枝丫。

两息。

它已经长成了一株半人高的小树，通体呈现出一种剔透的赤金色，仿佛是用最纯净的红玉髓雕琢而成。

九片巴掌大的叶子舒展开来，叶脉清晰，如同人体的血脉，在其中缓缓流动。

三息！

一棵完整的、散发着柔和光晕的扶桑小树，就这么突兀地矗立在废墟中央。

它不似传说中那般遮天蔽日，却自有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气息。

那只遮天蔽日的巨爪，在距离树冠只有三尺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不是它想停，而是它踩不下来。

扶桑树散发出的磅礴生机，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浓重的死气与怨念死死地顶在了外面。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小身影，从树冠最顶端的光晕中缓缓浮现。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大的女童，穿着一身嫩黄色的肚兜，光着脚丫，好奇地眨巴着一双清澈得不含任何杂质的大眼睛。

她歪了歪头，视线越过那恐怖的巨爪，落在了树下脸色惨白的凌清浅身上。

奶声奶气的声音，带着初生的懵懂，直接在凌清浅的脑海里响起。

“娘亲……疼吗？”

一声“娘亲”，把凌清浅叫得一愣。

她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身体的痛早已麻木，但左臂传来的空虚感却越来越强，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生命中流失。

她没时间矫情，反手将背上死沉死沉的夜玄寂解了下来，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他推到扶桑树的根部。

根本不需要她指挥，那些扎根在焦土里的赤金树根像是活了过来，主动分出几根最纤细的根须，轻柔地探入夜玄寂残破的衣衫，精准地贴上他心口的位置，与他体内那枚濒临溃散的魔核，建立起一种奇异的脉络连接。

“那是阿软的命！你还给我！”

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炸响，云无咎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他不管头顶那只随时可能失控的吞宝兽，祭出一只通体漆黑、形如蜈蚣的蛊虫。

蛊虫离手的瞬间便化作一道黑线，无视了生机屏障，狠狠咬在了扶桑树的树干上。

“呀！”

树灵曦尖叫一声，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颤。

那片被蛊虫咬中的地方，树皮迅速变得焦黑，连带着，九片叶子中的一片，边缘骤然萎黄枯败。

一股腥甜涌上凌清浅的喉头，她下意识地尝了尝，却什么味道也尝不出来。

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种麻木的触感。

咸味……消失了。

她的世界里，从此再也没有了汗水的咸涩，泪水的苦咸，和海风的味道。

第一片叶子的凋零，永久剥夺了她的一种味觉。

心头一紧，但她动作更快。

反手从发髻间拔下那朵她用自己眼泪和月华幽兰催生出的、青白双色的忆露花灵，看也不看，直接插进了扶桑树根部的土壤里。

花朵触碰到树根的瞬间，便化作一场细碎的光雨，融入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