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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尊九转镇丹炉比想象中要沉。

青囊把它捧出来的时候，手腕都在发抖，不仅仅是因为重量，更是因为一种近乎朝圣的恐惧。

炉身漆黑，上面并没有寻常丹炉那种花里胡哨的云纹，反倒刻满了像是某种植物根茎盘错的粗糙线条，摸上去甚至有些扎手。

“凌姑娘……这炉子被封印了三百年。”青囊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眼神却死死黏在炉盖上，“药圣……不，药无尘说过，只有持有最纯正‘阳炎’的丹师，才能唤醒它。否则，开炉即炸。”

最纯正的阳炎？

凌清浅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她那个所谓的父亲，扯淡的本事向来是一流的。

她抬起已经完全晶化的右臂。

那只手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青金色的血管在透明的皮肤下搏动，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那就试试看，”她轻声说，“是他的火硬，还是我的命硬。”

指尖触碰炉身的瞬间，并没有预想中的滚烫或冰寒。

一种类似心脏跳动的触感，顺着指尖那冰冷的晶体直冲天灵盖。

“咚。”

沉闷的响声不是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所有人脑子里炸开。

凌清浅脖颈侧面那道一直蔓延到下颌的创生纹路，骤然亮起刺目的青芒。

这光芒顺着手臂游走，像是一条活过来的游蛇，一头扎进了那尊死寂了百年的丹炉里。

没有火。

或者说，燃起的不是寻常意义上的火。

炉膛内腾起的，是一簇簇青金色的光焰，它们没有那种焚烧一切的暴戾，反而舒展着肢体，形状像极了那株正在风中摇曳的扶桑树枝蔓。

“这……这是共生火种？！”青囊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跪爬了两步，“丹盟秘典里记载的初代火种……不是用来炼化的，是用来……生长的？”

咔哒。

炉盖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了一下，自行弹开。

一股陈旧的书卷气混杂着药香扑面而来。

并没有什么金光万丈的特效，只有一卷边缘已经烧焦的竹简，慢悠悠地飘了出来，悬在半空。

竹简展开，上面的字迹虽然古老，却力透纸背。

最显眼的，是页脚那行被朱砂特意圈出来的批注。

青囊颤抖着手，几乎是贴着那竹简在看。

“创生非窃，乃引天地自愈之机……”她念出声来，声音从颤抖变得尖锐，最后甚至带上了哭腔，“引……是引！不是夺！”

这一嗓子，把周围那群还想搞事情的丹盟残部吼懵了。

《百草真解》是丹盟的立身之本，每一个入门弟子背的第一句就是“夺天地造化”。

可现在，祖师爷亲笔写的是“引”。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一个是强盗逻辑，一个是自然法则。

“他改了字……”青囊瘫坐在地上，满脸泪痕又哭又笑，“为了证明只有他才是正统，他把祖师爷的道给改了……哈哈哈哈，全是假的，我们学的全是假的！”

凌清浅却没空理会这种信仰崩塌的戏码。

她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虚弱，下意识地舔了舔上唇。

刚才激战溅上去的一滴汗珠滑进嘴里。

没有味道。

既不咸，也不涩。就像是吞了一口白开水。

之前的甜味没了，现在连咸味也被收走了么？

凌清浅面无表情地咂了咂嘴，试图从记忆里搜刮出一点关于“咸”的印象——海风的味道、眼泪的味道、腌肉的味道。

很遗憾，就像是被格式化了一样，搜不到了。

系统面板上，那行红字闪烁得有些刺眼：“代价支付：味觉-咸。”

“忘了也好。”她扯了扯嘴角，但这笑意没达眼底，“忘了咸，才懂什么叫淡如水，什么才是真味。”

话音刚落，她颈侧的创生纹路再次爆发出一阵嗡鸣。

这股波动像是一个信号，精准地撞进了还在发疯的青囊识海里。

青囊浑身一震，眼神瞬间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