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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愿台的风像是裹着冰渣子的刀片，刮得人骨缝生疼。

夜玄寂身上的火焰虽已熄灭，但那种灼烧感却钻进了骨髓里。

他没有停，那种僵硬的步子透着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死倔。

一步，两步。

脚下没有实地，只有翻涌如煮沸沥青般的混沌雾海。

这玩意儿不讲浮力，讲的是“吞噬”。

夜玄寂一脚踩空，身体并没有急速下坠，反而像是一只掉进琥珀里的苍蝇，被粘稠的雾气包裹。

心口处，那个刚刚刻下的“无名”早已血肉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原本的名字——“夜玄寂”。

这三个字像是在烙铁上浇了滚油，每往下沉一寸，就往灵魂深处烫进一分。

痛吗？痛。但痛才说明还没死透。

“黑灯瞎火的，容易走岔道。”夜玄寂嘴里泛着腥甜，嘟囔了一句。

他反手摸向后背，那里有一截断骨，是上次跟天道硬刚时候碎剩下的。

没有任何犹豫，就像是在掰一根甘蔗，咔嚓一声，他硬生生把这截脊骨给扯了出来。

带着血丝的白骨，惨白惨白的。

“芽，干活了。”

一直绕在他手腕上的那点萤光没有任何迟疑，像是一颗归巢的流星，直直撞进了夜玄寂的眉心，又顺着经脉游走，最后定在那截脊骨顶端。

一簇青色的火苗颤巍巍地燃了起来。

那是扶桑神木最后的残灵，也是这点亮混沌唯一的火种。

火光不大，也就豆粒大小，但这光一亮，周围那要吃人的黑雾像是见了鬼一样，吱哇乱叫着退开了三丈远。

雾气散开，露出了脚下的路。

夜玄寂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哪是什么路，分明是一条由无数枯骨铺成的阶梯，密密麻麻，不知道填了多少命才垫出来的。

“行吧，骨头对骨头，也不算亏待。”

他举着那盏脊骨灯，一步步往下走。

千愿台上。

药谷守碑人青崖像是老了几十岁，原本就枯瘦的身板此刻更是佝偻得像是个大虾米。

他那根早就没了皮的枯木拐杖狠狠往地上一顿，一声闷响震得脚下那最后一点还没崩塌的土地都在颤抖。

“都给我……撑住咯！”

老瞎子嘶哑地吼了一嗓子。

石像脚下那一两百号还没死绝的活人，就像是被抽水机接上了血管，最后一丁点微弱的愿力顺着膝盖渗进土里，死死护住这药谷的地基。

但这愿力太弱了，跟外面铺天盖地的黑雾比起来，就像是用一杯水去浇灭森林大火。

嘶——吼——

黑雾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怒了，凝聚成一张张扭曲的鬼脸，咆哮着反扑过来。

那势头，是要把这最后一小块净土连根拔起。

“完犊子。”青崖叹了口气，闭上了那双浑浊的眼。

然而，预想中的吞噬并没有发生。

就在那些鬼脸即将咬碎药谷结界的瞬间，那尊已经没了意识、成了死物的青玉石像，左臂毫无征兆地抬起了一寸。

仅仅是一寸。

一道青蒙蒙的光盾凭空出现，没有任何花哨的纹路，就是纯粹的硬度。

黑雾撞在上面，像是海浪撞上了礁石，碎成了漫天飞沫。

青崖猛地睁开眼，那是不可置信的震动。

这石像不是已经成了规则机器了吗？

按理说，没有祈愿就不会有反馈。

刚刚并没有人祈求防御啊？

“丫头啊……”老瞎子仰头看着那尊依然面无表情的神像，眼泪顺着满脸褶子往下淌，“你护的根本不是这块地，是你男人刚刚走过的那条路啊……”

这光盾的角度极刁钻，看似是护着药谷，实则是像一把伞，撑开了通往渊底的通道入口，不让黑雾合拢，断了夜玄寂的后路。

混沌深处，正在“骨梯”上挪动的夜玄寂突然捂住了心口。

那里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不是疼，是一种极其酸涩的共鸣。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