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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漠的风不像风，像把钝刀子在脸上来回锯。

夜玄寂站在巨墙阴影里，喉咙里那股铁锈味怎么也咽不下去。

眼前这帮沙民跪得那叫一个虔诚，脑门磕在滚烫的沙砾上，把那一小片地都染成了暗红。

“求凌神医赐下神种，救我全族……”

“神医显灵，神医万岁……”

这种声音听多了，真的会生理性反胃。

咔嚓。

巨墙下那尊刚刚凝聚成型的青玉石像，左腿忽然发出一声脆响。

一道蜿蜒的裂纹顺着脚踝爬上膝盖，大块的玉屑像脱落的死皮一样往下掉。

“别喊了。”夜玄寂皱了皱眉，声音不大，却被裹在灵力里，精准地炸在每个人的耳膜边，“再喊，她就碎没了。”

没人听他的。

这群快饿死的沙民只认死理：喊了名字，枯沙里就长出了能吃的绿芽；不喊，那就是死路一条。

“一群听不懂人话的犟种。”

夜玄寂没再废话，右手五指成爪，对着自己的左手腕狠狠一划。

噗嗤。

血飙得很高，没落地就被他在半空截住。

那些血珠子像是被赋予了生命，在空气中疯狂扭曲、拉伸，最后轰然砸在沙地上。

轰——！

第二座青灰色的缄默碑，拔地而起。

这一次，碑身上不再光秃秃，而是多了一层暗红色的雾气。

雾气扩散极快，眨眼间就笼罩了方圆十里的跪拜人群。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刚刚还在声嘶力竭高呼“凌神医”的老族长，嘴巴突然张得老大，像条缺氧的死鱼。

他呆呆地看着手心里那株刚长出来的绿苗，眼神从狂热瞬间变成了清澈的愚蠢。

“这……这是哪来的神迹？”老族长挠了挠头皮，一脸茫然地问旁边的人，“咱们刚刚在拜谁？”

“拜……拜个神仙吧？”旁边的小伙子也是一脸懵，“管他是谁，反正有粮吃了。”

名字忘了，但手里的绿芽还在。

夜玄寂靠在碑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就对了，创生是实打实的恩惠，关那个虚名屁事。

“好手段啊，好手段。”

一阵阴恻恻的笑声突然从沙暴里钻出来。

风沙骤停，一个穿着破烂道袍、背着一面漆黑招魂幡的干瘦老头凭空出现。

他长得像只成精的老鼠，那双绿豆眼死死盯着缄默碑中心那滴还在转动的精血。

记忆窃贼，忘川子。

“早就听说有个疯子在到处立碑斩名，原来是在这儿养蛊呢。”忘川子贪婪地舔了舔嘴唇，手里的招魂幡无风自动，幡面上数千个扭曲的人脸若隐若现，“这碑里攒了百万人念叨的名字，这要是让我吸了，我就能原地登神！”

夜玄寂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反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石碑，像是在看一个傻子：“想要？自己拿。”

“有诈？”忘川子眼珠子转得飞快，但他手中的“盗名幡”已经饥渴难耐，那种庞大的愿力诱惑实在太大。

“富贵险中求！”

忘川子怪叫一声，手中黑幡猛地刺出，尖端直指碑心血珠。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碑面上波纹一闪，那个名叫“默”的小男孩虚影挡在了前方。

他虽然只是个灵体，手里却死死攥着一柄由杀气凝聚的短刃，寸步不让。

“滚开，小杂种！”

忘川子既然敢来，自然有备而来。

黑幡一抖，幡面上几百个冤魂惨叫着冲出，瞬间像蚁群一样爬满了男孩的身体，啃噬着他的灵光。

“默！”夜玄寂眼神一凛，正要动手。

男孩却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竟然带了一丝狡黠，微微摇了摇头，随后身体竟然主动散开，任由那杆黑幡毫无阻碍地捅进了碑心。

咕嘟。

像喝水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