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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像是从墨汁里捞出来的黑袍人影消散得极快，连同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被窥视感一同抽离。

凌清浅死死盯着那片重新归于死寂的山巅，肺泡里火辣辣的疼，那是刚才强行催动“破妄针”留下的后遗症。

“这帮东西，不仅仅是观察者。”她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声音因为过度缺氧而带上了金属般的哑，“他们在回收数据。刚才那场幻境崩塌时溢出的绝望、释然、痛苦，都被他们像抽脂一样抽走了。”

夜玄寂没有立刻回答。

他那条原本应该枯萎坏死的藤蔓右臂，此刻竟像是通了电的蟒蛇，正在发生剧烈且诡异的痉挛。

三道漆黑如墨的魔纹沿着手肘内侧疯狂向上窜动，像是三条要钻进他心脏的活蛇。

“唔……”男人紧咬着牙关，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硬生生把涌到嘴边的那口黑血咽了回去。

他那双总是盛满疯癫与爱意的眸子此刻只有极致的冷静，那是理智即将崩盘前的最后压制。

他费力地抬起还在抽搐的左手，将一枚带着体温的青色玉简塞进凌清浅已经被冷汗浸透的手心。

“拿着。”

凌清浅指尖一触，那玉简温润细腻，背面却刻着一个极其工整且压抑的“静”字。

“这是理枢院内部的地脉运行图。”夜玄寂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刚才跟那群黑袍子动手的时候，顺手从他们领头的甲胄缝隙里拓印下来的。那家伙的防御完美无缺，但关节活动处的灵力流转有千分之一秒的滞涩——那是唯一的破绽。”

凌清浅眼皮一跳。

在那种这一秒不知下一秒死活的混战里，这疯子居然还有闲心去搞间谍工作？

这大脑构造果然不是碳基生物该有的。

“别用这种看怪物的眼神看我。”夜玄寂似乎读懂了她的眼神，嘴角勉强扯出一个苍白的弧度，随即瞳孔猛地收缩成针芒状，“跑……找个地方躲起来。我要压不住体内的那五个老鬼了，待会儿我会……很吵。”

话音未落，他周身的气息瞬间从温顺的绵羊变成了择人而噬的凶兽，为了不误伤凌清浅，他猛地推开她，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撞入了祭坛后方的废墟阴影中，紧接着便是设下结界的沉闷嗡鸣声。

凌清浅握紧手中的玉简，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状态。

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这艘名为“方舟”的巨大囚笼，正等着她去撬开铁窗。

她借着夜色与废墟的掩护，像一只敏捷的灵猫，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方舟外围的灌溉渠系统。

这里虽然名为灌溉渠，流淌的水却清澈得令人发指。

凌清浅趴在渠边，伸手掬了一捧水凑到鼻端。

没有泥土的腥气，没有水草的清香，甚至连微生物代谢的味道都没有。

“纯水。”她冷笑一声，甩掉手上的水珠，“这种纯净度堪比实验室里的蒸馏水。水至清则无鱼，在这个世界里，连细菌都被这种病态的洁癖给杀绝了。”

渠壁上的苔藓枯黄如纸，一碰就碎成粉末。

这里的植物不是因为缺水而死，而是因为这水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生命力”。

“既然你们喜欢干净，那我就给你们加点料。”

凌清浅从袖中摸出一把消过毒的手术刀，毫不犹豫地划破指尖。

殷红的血珠滚落，滴入那死气沉沉的水流中。

这具身体经过系统的多次改造，血液里早就蕴含了极为霸道的药性与生机。

血珠入水的瞬间，并没有像普通血液那样散开，而是像活物一般迅速下潜，在渠底凝结成丝。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活性生物样本介入，正在解析周边环境……解析失败。

环境排斥反应启动。

建议宿主采用更隐蔽的“生物黑客”手段。”

“不用你说。”

凌清浅闭上眼，将神识附着在那滴血液之上，口中低语：“若这个世界忘了痛，就让我替它记住。”

咕嘟。

渠底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气泡破裂声。

一株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断的青色藤蔓，从那一滴血晕染开的泥沙中破土而出。

它不像普通的植物那样舒展枝叶，而是像个刚出生的婴儿，蜷缩着嫩绿的身躯，叶片摩擦间，竟然发出了类似人类牙牙学语的声音。

“喃……喃……”

“这就是‘哑语藤’的变种吗？”凌清浅通过神识“看”着这株小东西，心中一动，“既然你会说话，那就叫你‘喃’吧。去，顺着水流，替我看一眼这地底下的秘密。”

名为“喃”的藤灵似乎听懂了她的指令，欢快地摆动了一下身躯，化作一道绿色的游丝，顺着错综复杂的地下水道急速蔓延。

凌清浅的视野随着“喃”的移动而飞速切换。

黑暗、冰冷、充满了精密机械运转的咔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