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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水流变缓，“喃”钻过一道滤网，进入了一个巨大的环形空间。

这里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数以千计的琉璃罐，每一个罐子里都浸泡着一个处于休眠状态的人类。

他们身上插满了管子，脸上无一例外地挂着那种即使在睡梦中也显得极度空洞的神情。

“喃”凭着本能，悄悄缠上了其中一个标注着“编号407-小禾娘”的琉璃罐。

罐子里的女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双手维持着一个虚抱的姿势，怀里是一个空荡荡的襁褓。

藤蔓的尖端轻轻点在琉璃壁上，凌清浅控制着它，释放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痛觉信号——那是刚才她在幻境中收集到的、属于母亲失去孩子时的那份撕心裂肺。

虽然微弱，但足够真实。

电流般的刺激穿透了琉璃壁。

原本像尸体一样漂浮的女人，眉头突然狠狠皱了起来。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原本平静的心电图瞬间拉出了疯狂的波峰。

两行热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紧闭的眼角涌出，融入了周围冰冷的营养液中。

就在这一刹那——

凌清浅的大脑里仿佛炸开了一颗震撼弹。

那种久违的、鲜活的、甚至带着点尖锐的“痛”之概念，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硬生生烫进了她的识海里。

如果不痛，怎么知道自己还活着？

她猛地睁开眼，踉跄着扶住身边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息。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却发出了极其轻微的“滋啦”声。

凌清浅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左手。

刚才扶墙的那只手，此时竟然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

透过掌心的皮肉，她甚至能隐约看到墙壁上斑驳的纹路。

恰在此时，一名负责巡逻的方舟卫兵从转角处走来。

凌清浅心中一惊，正要躲避，却发现那卫兵目不斜视地径直走了过来。

两人的距离迅速拉近。五米、三米、一米……

就在两人即将相撞的瞬间，那卫兵竟然直接穿过了凌清浅的身体！

就像她是空气，是一团不存在的虚影。

“……副作用？”凌清浅看着自己的双手，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我唤醒了‘痛’，世界就剥夺了我的‘存在’？这算是某种守恒定律吗？”

就在这时，识海中一直连接着的“喃”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颤栗。

那种恐惧感，就像是食草动物被天敌锁定的本能。

凌清浅立刻通过藤蔓的视角看去。

在高处的监控台上，那个之前见过的黑袍执行官“缄”，手中正捏着一根没有任何反光的黑色长针，针尖直指下方被藤蔓缠绕的琉璃罐区。

“情感污染源已定位。”缄的声音冷得像机器合成音，透过藤蔓的震动传回凌清浅的耳中。

而在缄的身后，是一面巨大的穹顶镜阵。

镜阵前，那个被称为理枢院院长的男人——明枢，正负手而立。

虽然隔着遥远的距离和模糊的媒介，但凌清浅能感觉到，那个男人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阻隔，正饶有兴致地盯着那株瑟瑟发抖的藤蔓。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面前的冰晶桌面，发出的声音清脆悦耳，却让凌清浅浑身发寒。

“有趣……”明枢的声音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戏谑，“竟然能绕过‘概念剥离’的底层逻辑。但她似乎忘了，在这个绝对理性的世界里，越是鲜活的情感，越是致命的毒药。每复苏一念，她的实体便会向虚无滑落一分——这个代价，她付得起吗？”

凌清浅迅速切断了与那部分藤蔓的视觉连接，防止被对方反向追踪。

“付不付得起，账单还没出来呢。”她看了一眼自己越发透明的手掌，

就在她准备撤回神识时，“喃”的主根须在慌乱逃窜中，无意间掠过了一扇紧闭的金属门。

那扇门上没有任何编号，只挂着一块极其显眼的警示牌——“纯净样本室”。

而在藤蔓触碰到门缝的一瞬间，一股极其熟悉的气息顺着神识链接传了过来。

那是草木特有的清香，混杂着一种只有凌清浅能分辨出的、属于变异植物的独特生物电波。

阿芽！

那个被抓走的小花妖，就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