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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盏多出来的茶在粗瓷桌面上冒着热气，老妪盯着那茶汤看了一会儿，浑浊的眼里闪过一抹自我怀疑。

她明明记得自己是三口之家，怎么手就这么快，非要多沏这道新茶？

茶烟在昏暗的茶肆里慢悠悠地打着旋，最后竟在杯底凝出一道亮金色的纹路。

那纹理看起来并不像天然形成的，反而像某种精密植物的经络，透着一股子“老娘就是不凡”的劲儿。

旁边的邻座是个穷得只剩下风骨的书生，他刚才还对着漫天红云发愣，此刻却像是被这股茶香勾了魂，猛地拍案而起。

他从背篓里翻出被虫蛀了一半的宣纸，也不管砚台里的墨还没掭匀，提笔就开始狂飙。

《疫病防治十三策》。

宣纸上的字迹苍劲有力，最绝的是那收笔处的钩法，竟带了几分现代硬笔书法的凌厉，与凌清浅当年在实验室里随手划拉出的数据手稿有着九分神似。

书生一边写一边嘟囔：奇怪，这些药理逻辑，我分明没读过，怎么像是在脑子里存了一万年似的？

就在这时，茶肆那扇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夜玄寂拖着一身血气踏了进来。

他现在的状态很差，像是那种通宵三天三夜后又跑了马拉松的极限运动员，整个人透着一股濒临报废的危险感。

他那敏锐到近乎变态的嗅觉瞬间捕捉到了空气中残留的那丝味道。

那是山间野菊混合着甘草的清苦。

那是他在万兽森林蛇窟旁，快要被毒素折磨得意识崩溃时，那个女人用破烂瓦罐煮出来的救命汤的味道。

她在这儿。

夜玄寂的瞳孔瞬间锁定了那盏多出来的茶。

他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每一次撞击胸腔都带着骨裂般的痛楚，但那是喜悦，是一种找到了某种失而复得的锚点的疯狂。

见过九殿下！

茶肆里的茶客、路过的脚夫，在看清那张即便满是血污也惊心动魄的脸后，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九殿下万福！

夜玄寂的视线死死剜过那张老妪的脸，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刚才谁坐这儿？

那个教你们种药、给你们治病的女人呢？

老妪一脸懵逼，额头触地：殿下说笑了，这地儿偏僻，哪有什么神医？

不过是几个路过的泥腿子……

夜玄寂指节猛地发白，手中的双生莲印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每个人都记得他的尊贵，每个人都记得他是皇权的象征，却唯独没人记得那个曾把他们从生死线上拉回来的人。

凌清浅……

这个名字在唇齿间打转，却被规则的力量生生封死在喉咙里。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凌清浅那几乎快要透明的识海里，突然跳动了一下。

那是器灵“点”最后的一丝残响。

一段全息影像般的画面强行载入：那是穿越初期的万兽森林，柴火烧得噼啪响，她正蹲在地上熬药，烟熏火燎得像个小花猫。

一只断了腿的瘸狐狸怂包兮兮地凑过来，用它那沾满泥水的脑袋蹭了蹭她的裙角。

凌清浅记得，她当时给了那狐狸一脚，然后丢过去一颗揉碎了的补气丹。

画面一转。

千里之外，那原本因为旱灾而寸草不生的荒原上，一只巨大的九尾赤狐正屹立于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