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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底板传来的触感很硬，像是在踩一块被烤干的压缩饼干。

凌清浅低头，这里是石溪坳，一个在地图上连个像素点都算不上的边陲荒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类似于臭鸡蛋混合着烧焦秸秆的味道——这是典型的硫磺与炭化植物的混合气息。

作为“无相心壤”的携带者，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最高级的肥料。

几乎就在她脚尖落地的瞬间，这片已经板结的焦土像是被注射了一针强心剂。

干燥的地面毫无征兆地渗出了细密的水珠，那是最高纯度的晨露。

露珠违背重力规则，并未渗入泥土，反而凝结在一截枯死的树枝尖端，晶莹剔透得像个广角镜头，倒映出远处几个穿着开裆裤正在玩泥巴的孩童身影。

凌清浅蹲下身，食指虚点地面。

没有念咒，没有结印，仅仅是作为植物学博士的本能引导。

“啵”的一声轻响。

一株嫩绿的小草顶破了像水泥一样硬的土层，探头探脑地舒展开叶片。

那叶脉并非静止，而是像流动的电子屏，随着微风轻轻震颤，竟显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样：“娘亲等你回家”。

这字迹转瞬即散，像是显像管电视关机时的残影。

凌清浅心头一跳。

这是根据周围残留的情绪波段自动生成的文字，看来这片焦土下，埋着不少没等到人回来的执念。

“咄、咄、咄。”

拐杖敲击硬土的声音由远及近。

一个背着半人高柴火垛的老汉走了过来。

他左腿虽有些跛，但走起路来却并不吃力，那是粉碎性骨折愈合后，肌腱重建完美的证明。

老石，村里的忘忆樵夫。

他走到凌清浅面前——或者是穿过了凌清浅所在的坐标，停在那株刚冒头的小草前。

“咦？”老石揉了揉浑浊的眼睛，满是老茧的手指想要触碰那抹嫩绿，却又怕粗手粗脚把它弄坏了，“这草长得……咋这么像那年那位青衣姑娘治我腿时，手边长出来的？”

他挠了挠头，眼神迷茫了一瞬，似乎大脑的海马体正在努力检索那个被屏蔽的关键词。

但仅仅是一瞬，某种无形的“防火墙”启动了。

老石摇了摇头，喃喃自语：“可能是记岔了，哪有什么姑娘，这腿……不是我自己摔好利索的吗？”

话音未落，地上的那株嫩草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瞬间褪色、枯萎，化作一撮灰烬。

凌清浅站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现在的她，处于一种薛定谔的存在状态——对于夜玄寂来说她是全世界，但对于这个被“理性”统治的世界来说，她是个不存在的BUG。

这就是所谓的“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去你的功与名。”凌清浅在心里骂了一句，趁着老石转身调整背篓的空档，指尖微弹。

一颗米粒大小的褐色种子，借着风势，无声无息地钻进了老石柴火堆最深处的一道缝隙里。

那是她特制的“休眠仓”，只要没遇到特定的生物信号，它就是一颗普通的死种子。

老石毫无察觉，背着柴火，哼着跑调的山歌远去了。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村口的空气突然扭曲了一下，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降临。

夜玄寂一身黑衣，那是万兽森林里的血衣早已干涸后的颜色。

他像是一头嗅觉失灵却依然执着的孤狼，循着那几乎被风吹散的“墟爪”气息追到了这里。

哪怕记忆清零，哪怕被全世界遗忘，他的身体依然记得要找什么。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篱笆角落。

那里有一丛看似普通的杂草，正随着路过村民的步伐变换着颜色。

一个端着热粥的大婶路过，草叶瞬间变成了暖洋洋的鹅黄色——那是“粥温，趁热喝”的潜台词；几个追逐打闹的孩童跑过，草叶立刻泛起警示的青蓝色——“慢跑，别摔，前面有坑”。

夜玄寂那双浑浊赤红的眸子猛地收缩。

这是……念心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这个名字，但他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一双素手，拿着这种草在他面前晃悠，笑着说：“这可是植物界的测谎仪，以后你若是敢口是心非，我就种一亩在你床头。”

这草是独一无二的，是那个人的专属专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