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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早已泛黄的扉页并没有因为岁月的侵蚀而变得脆弱，反而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像是要在那行即将浮现的字迹上刻下某种审判。

云昭那只修长却布满黑斑的手颤抖着伸向残卷，指尖刚触碰到纸面，一股莫名的灼烧感便顺着神经直冲天灵盖。

他本能地想要催动灵力毁去这扰乱心神的源头，可那行墨迹却赶在火焰吞噬之前，蛮横地撞进了他的视网膜：草根咬住春天，也咬仇人的鞋。

这简直是毫无逻辑的泼妇骂街！

云昭眼底的银芒乱颤，喉咙里溢出一声充满轻蔑的冷笑。

他猛地抬起脚，想要将那个一直粘在他锦靴边缘、死皮赖脸的灰败草叶踢得粉碎。

在他的算法里，这种低级植物就该烂在泥里，而不是试图绊倒神的使者。

然而，就在他发力的瞬间，那株看似奄奄一息的灰草突然违背了植物学常识。

它没有断裂，反而像是一条灵活的青蛇，顺势缠上了他的靴带，草茎迅速收紧，勒得那昂贵的云锦布料发出“崩崩”的脆响。

云昭的动作被迫一僵，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缠在脚踝上的草叶脉络一阵扭曲，强行拼凑出一行歪歪扭扭却触目惊心的字：你曾想当好大夫。

这句话像是一根看不见的钢针，精准地扎进了云昭那个被称为“理性”的气球上。

他脸上的肌肉瞬间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抽搐，右手猛地探向腰间，苍啷一声，那柄名为“断念”的本命灵剑出鞘半寸。

剑锋寒光凛凛，带着足以斩断一切因果的决绝。

可剑还未完全拔出，他脚下的草叶颜色突变，从死寂的灰白瞬间转为刺眼的鲜红。

那不是花朵的艳红，而是干涸后又被雨水晕开的血色——正如多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夜里，他为了给病童偷药，袖口蹭上的那抹怎么洗都洗不掉的猩红。

站在虚空视角的凌清浅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

想拔剑？

问过我的土了吗？

她心念微动，指尖那点金色的“无相心壤”如同流沙般无声滑落，精准地渗入了云昭手中那柄古朴的剑柄纹路之中。

那剑柄乃是千年沉雷木所制，本是至死之物，但在无相心壤的霸道催生下，木质深处沉睡了百年的一粒野菊种子，像是听到了春雷的号令，骤然苏醒。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裂响。

云昭只觉得掌心一麻，紧接着，一朵嫩黄色的野菊竟然顶开了坚硬的铁鞘缝隙，在他握剑的虎口处傲然绽放。

那不是什么名贵灵植，就是路边最贱的野花，可当花苞绽开的瞬间，一股带着苦涩药味的幽香扑鼻而来。

这味道太熟悉了，熟悉到云昭握剑的手猛地一抖，整个人像是被定身法击中。

这正是当年他在蛇窟旁高烧不退时，那个模糊身影给他灌下的救命汤的味道。

为了留住这个味道，他在成名后的无数个深夜里，偷偷复刻了九十九次，却始终少了一味名为“狼狈”的药引。

就在云昭心神剧震、剑意溃散的刹那，一只苍白如玉却带着血腥气的手横空插来，死死按住了他的手腕。

五重截然不同的异能光辉在那只手上流转，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压制。

夜玄寂不知何时已逼近身前，那双赤红的眸子死死盯着云昭剑柄上那朵突兀的小黄花，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玻璃碴：“你体内，有她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