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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废墟明明还是废墟，但在他的感官世界里，掌心那一点温热却瞬间炸开，强行覆盖了周围的死寂。

他闻到了那股独属于蛇窟早晨的湿润泥土味，听到了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甚至能感觉到一只带着薄茧的微凉小手，正搭在他的脉搏上，指尖有着极其细微的颤抖。

幻境没有消失，但幻境里的一切都有了实体。

就像是有人把一段低劣的黑白影像，强行渲染成了4K高清的全息实景。

“……不是梦。”

夜玄寂喃喃自语，原本因为恐惧而痉挛的手指慢慢舒展，像是想要握住那只看不见的手。

随着这一丝“真实”的注入，他右臂上那些嚣张跋扈的黑色蛛网纹路像是遇到了天敌，发出滋滋的灼烧声，不甘心地向后退了半寸。

心口处那株原本黯淡的本命灵植藤蔓，也随之亮起一抹幽微却坚韧的青光，与掌心的血符遥相呼应。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划一且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药谷的寂静。

那是金属战靴碾过瓦砾的声响。

数十名身穿漆黑甲胄的卫兵从废墟四周无声地围拢过来，他们脸上戴着统一的铸铁乌鸦面具，眼孔处是一片死寂的黑纱。

净义卫。

为首的一人身形瘦削，脸上的铁鸦面具比旁人多了一道暗金色的纹路。

他并没有看夜玄寂，而是径直走到那堆扶桑神树残留的根须残灰旁。

灰堆里动了动。

一只通体灰白、只有巴掌大小的老鼠“吱”地一声窜了出来。

它不像普通老鼠那样畏光，反而兴奋地嗅了嗅，然后猛地扑向一名卫兵脚边——那里有一片刚刚从卫兵识海中无意掉落的、闪着微光的碎片。

那是卫兵关于“母亲做的桂花糕”的记忆。

名为烬鼠的小东西两三口将那碎片啃食殆尽，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爪子。

那个原本肃立的卫兵身体一僵，面具下的眼神瞬间变得茫然空洞，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藏着的家书，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寄信的人长什么样。

“啧，真是好胃口。”

为首的寒鸦统领发出一声冷笑，声音像是用生锈的铁片刮过玻璃，“连老鼠都知道有些记忆是累赘，吃干净了反而清净。这世道，早该这么洗一洗了。”

他的目光终于懒洋洋地转到了场中央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身上。

但夜玄寂根本没看他。

男人猛然抬头，那双赤红的眸子死死锁定了凌清浅刚刚藏身的那棵枯树。

虽然依旧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右掌心的那个血符正在微微发烫，像是一只蛰伏的小兽在呼吸。

那种感觉顺着经络一路向上，在他荒芜的心原上开出了一条只有他能通行的路。

“雾……”

夜玄寂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在。”

这不是疑问句。

话音刚落，一缕无形的气流极其温柔地缠上了他的手腕。

那不是风，是凌清浅初遇时送他的符器之灵——雾。

此刻，在这血符的加持下，这团灵气终于在他这个唯一的受体面前显露了踪迹。

那种熟悉的、被保护的感觉，让夜玄寂眼底的疯狂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冷静与执拗。

哪怕全世界都看不见你，只要我的手掌还记得你的温度，这就够了。

远处，寒鸦统领面具下的眉头微微一皱。

作为常年与记忆和神魂打交道的行家，他对这种微妙的情绪波动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那个原本已经在崩溃边缘的猎物，怎么突然间……稳住了？

甚至，还有点危险。

“装神弄鬼。”

寒鸦不耐烦地一挥手，衣袖翻飞间，数十名净义卫瞬间拔刀，黑压压地向废墟中心逼近，“既然舍不得忘，那就把脑子一起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