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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鸦统领那一脚踩空的瞬间，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慌乱。

作为靠吞噬记忆为生的怪物，他对视觉的依赖度极低。

“在那边。”

铁鸦面具下的嗅觉系统锁定了那股诱人的、正在剧烈波动的灵魂香气。

那是极度痛苦与极致爱意混合发酵出的味道，对他而言，堪比米其林三星的主厨特供。

他身形在雾中拉出一道漆黑的残影，根本不在乎周围那些变成了沼泽或是悬崖的幻象，直取夜玄寂的右臂。

“咔嚓！”

令人牙酸的咬合声响起。

铁鸦面具那张足以咬碎法器的巨口，毫无阻碍地咬住了夜玄寂的右小臂。

这一击本该伴随着猎物的惨叫和躲避，但寒鸦预想中的挣扎完全没有出现。

相反，一只冰凉的手掌反向扣住了他的后脑勺——夜玄寂竟然主动把手臂往他嘴里送了送，像是生怕他咬得不够深。

“好吃吗？”

夜玄寂的声音就在他耳边炸响，带着一丝神经质的轻笑，“这可是……加了料的。”

还没等寒鸦反应过来，夜玄寂左手掌心那枚一直被他视若珍宝的旧木簪突然调转方向。

但他没有刺向敌人，而是毫不犹豫地对自己下手——

普一声。

木簪并非刺入眼球，而是精准扎入了太阳穴旁的“睛明穴”与“攒竹穴”之间。

痛觉像是一把烧红的锯子，瞬间锯断了视觉神经的连接。

世界陷入绝对的黑暗。

但在这一片黑暗中，夜玄寂的感官却被强行放大到了极致。

他听到了风流动的轨迹，闻到了凌清浅灵体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甚至感觉到了寒鸦面具下那颗心脏惊恐的收缩频率。

“清浅说过……”

夜玄寂微微仰头，空洞的双目流下两行血泪，嘴角却勾起一抹极其温柔的弧度，仿佛正在那个漏雨的茅屋里听她讲课，“痛的时候，要记得呼吸。”

吸气——

左眼原本赤红的瞳孔虽已看不见，但那股暴虐的火灵力却顺着经络逆流而上，在他周身燃起了一层看不见的业火。

呼气——

右眼寒霜乍现，极寒的灵力瞬间封冻了他手臂上的伤口，将寒鸦那张贪婪的大嘴连同面具一起冻结在皮肉之上。

一吸一呼间，原本混沌的晨雾像是得到了将军指令的士兵，开始随着他的呼吸节奏疯狂流转。

幻境不再是虚无的投影，每一滴雾气都变成了实体化的刀片，疯狂切割着闯入者的护体罡气。

“检测到宿主关联对象SAN值归零，肾上腺素飙升300%……他在透支生命力维持这种‘超频’状态！”

凌清浅悬浮在树梢，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

她是个医生，她最恨这种不遵医嘱的病人。

但她也是个女人，此刻却没办法对他骂出一句“胡闹”。

她手腕轻颤，那条母亲留下的水晶项链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心意，无形的脉络瞬间连接了遍布九大洲的所有念心草。

刹那间，无论是极北苦寒之地的冰原，还是江南水乡的河畔，所有的念心草都在这一刻停止了摇曳，齐齐指向苍云大陆的东南方。

药谷废墟之中，无数从焦土下钻出的草叶上，叶脉扭曲重组，拼凑出一行带血的文字：

“他在替你疯。”

凌清浅闭上了眼。

既然物理干预无效，那就走精神链接。

她的意识化作一道流光，毫不犹豫地沉入了那只趴在夜玄寂肩头、已经化作半透明状态的烬鼠体内。

视野瞬间切换。

借着莲印与烬鼠的连接，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进了夜玄寂的识海。

这里没有宏大的宫殿，也没有浩瀚的星海，只有一间逼仄、潮湿、甚至有些漏风的石室。

那是他们初遇时的那个山洞。

石室的四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字。

不是功法，不是仇人的名字，只有两个字——“清浅”。

每一笔，每一划，都是用血泪浸透的。

有的陈旧发黑，有的鲜红刺目。

而最新的一行刻痕，深可见骨，显然就是刚才那一瞬间刻下的。

这个疯子，把他的脑子变成了一座只供奉她一人的囚牢。

“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僵局。

不是夜玄寂，是寒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