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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在地上的男人，脊背微动。

那一瞬间，连空气中焦灼的尘埃都仿佛凝固。

那些原本在他身上狂乱舞动的藤蔓，此刻像是最高明的织工手中的丝线，顺着他残破的右臂飞速游走、编织。

惨白的花瓣不再是寄生在骨缝里的异物，而是层层叠叠地收拢、压实，化作了一只森冷而华丽的骨花臂铠。

夜玄寂缓缓站直了身体。

没有嘶吼，没有灵力暴走的冲击波，安静得像是一场默剧。

他原本赤红的双目此刻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瞳孔深处倒映着这满目疮痍的世界。

脑子里的记忆碎片像是一堆被格式化后的乱码，拼凑不出一张完整的脸，甚至连“我是谁”这个哲学问题都被抛诸脑后。

但他的身体记得。

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一种缺失感，那种感觉就像是离水的鱼，或是……缺了药的病人。

他抬起被藤蔓臂铠包裹的右手，那缕名为“雾”的器灵此刻温顺得像个手环，缠绕在他的手腕上，冰凉的触感并未让他生厌，反而让他想起某种医疗器械的金属质感。

“你在哪？”

他开口，声音像是砂砾磨过生锈的铁片，低沉、沙哑，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执拗。

哪怕脑子忘了，但这具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在追踪那个味道——那个把他从烂泥里拉出来，带着草木清香和消毒水味的味道。

躲在废墟东南角一截枯木后的凌清浅，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她不敢现身。

现在的夜玄寂就像是一枚刚刚拆除了引信的核弹，稍微一点外部的情绪刺激，或者是那张“让她毁容的脸”突然出现，都可能让他体内的天魔意识再次反扑。

她是医生，这时候必须比家属更冷静。

凌清浅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动，一道极其微弱的木系灵力顺着地脉游走，精准地在那片焦土的东南方，催动了一株不起眼的“断魂草”。

那是剧毒之物，也是他曾经替她尝过的第一种草药。

焦黑的废墟中，那株紫黑色的断魂草突兀地颤抖了一下，叶片轻轻摇曳，发出了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这声音在战场上堪比蚊子叫，但在夜玄寂耳中，却如同惊雷。

他猛地转身，动作僵硬得像是生锈的傀儡，但目光却精准得可怕，死死锁定了那株摇曳的小草。

一步。

脚下的焦土发出脆响。

两步。

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随着他脚步落下，原本毫无生机的死灰之上，竟然以他的脚印为中心，迅速蔓延出一层细密青翠的苔藓。

这不是他在施法，这是他体内溢出的生机在无意识地修补这个世界。

“站住！”

趴在地上的寒鸦此时终于找回了一点身为统领的职业素养。

虽然面具碎了，人设崩了，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号危险实验体脱离掌控。

他手脚并用想要爬起来阻拦，身形刚动，一条带着倒刺的藤蔓却以一种极尽温柔却不容拒绝的姿态，横扫而来。

不是抽打，而是轻轻一推。

寒鸦像个被家长推开的熊孩子，直接被推到了两米开外的土坑里。

与此同时，一股清冷的神念顺着藤蔓钻进他的脑壳，带着凌清浅特有的那种“我是为了你好”的医生口吻：

“他不伤你，你也别扰他。老实待着。”

寒鸦愣住了，看着那根推开他后还人性化地拍了拍土的藤蔓，一时竟忘了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