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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吧，吃了就不冷了。”

老人的愿望很简单：这孩子别死在我前头。

没有私欲，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我”。

赤骸那巨大的骨脚停在了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它空洞的眼眶里没有眼珠，但在这一刻，凌清浅分明看到，它那森白的肋骨缝隙里，那团早已焦黑枯死的杂草，竟然无风自动，轻轻摇曳了一下。

那是它还是“人”的时候，最后残留的一点心跳回响。

“就是现在！”凌清浅在鼠洞里猛地直起身子，两只前爪快速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

她没办法直接和赤骸对话，那个大骨架子现在是离线模式。

但她可以联系泉生！

一道无形的精神涟漪顺着地下水网，瞬间在泉生的脑海中炸响：“笨蛋，别让他看符！符是死的，人心是活的！让他看‘图’！”

远在北境的泉生浑身一震。

他虽然不知道这声音从何而来，但他听懂了。

少年猛地撕下自己那截早已被烟火熏黑的衣襟，蘸着地上的井水泥浆，在赤骸即将踩踏的焦土上，疯狂地画了起来。

那不是什么高深的符箓，而是他在井底看过的画面。

寥寥几笔，画不出神韵，却画出了骨相——

那是一千个简陋的小人，手拉着手，每个人头顶都顶着一点微弱的墨迹。

那些墨迹汇聚在一起，托举着中间一盏摇摇欲坠的灯。

灯芯不是火，是一个“活”字。

赤骸那只足以踏碎岩石的骨脚，悬在那幅湿漉漉的泥画上方一寸处，僵住了。

它慢慢地弯下那如山岳般沉重的脊梁，伸出一根惨白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图中那盏泥做的灯。

“嗡——”

远在天边的焚心台，那原本冲天而起的白色火焰，突然像被风吹过的烛火，剧烈地摇曳了一下。

高台之上，云昭猛地睁开眼。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下方。

那个本该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刀、那个由纯粹杀戮执念凝聚而成的赤骸，竟然在抗拒他的命令？

“连一堆骨灰，也敢生出妄念？”

云昭怒极反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理智崩坏的狰狞。

“既然不听话，那就碎了吧。”

他手腕一翻，那柄曾斩杀过无数大妖的本命灵剑发出凄厉的啸声，身形化作一道白虹，直直地朝着赤骸那脆弱的颈骨斩去！

这一剑，不留余地。他要亲手斩断这失控的傀儡，重以此祭阵。

然而。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响彻天地。

预想中骨碎灰飞的场面没有出现。

赤骸猛地转身，那只原本用来杀戮的巨大骨臂，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横在了半空，死死挡住了云昭那必杀的一剑。

剑锋入骨三寸，火星四溅。

但赤骸纹丝不动。

它那空荡荡的胸腔里，那团焦黑的枯草突然迸发出一抹极其微弱、却又极其顽强的绿意微光。

那是它第一次，违背了“焚尽一切”的底层指令，选择了“不焚”。

鼠洞里的凌清浅看着这一幕，并没有露出胜利的笑容。

相反，她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大块头反水了，硬件切断成功。”她看着自己那只已经开始变得有些透明的鼠爪，深吸了一口气，“接下来，该轮到我这个‘幽灵管理员’，去做那个真正的手术了。”

她要切断的，不是云昭的剑，而是烬鼠残魂与这世间最后的一丝因果——那是她能否在这场死局中活下来的唯一赌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