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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清浅听得真切，那孩子眼里的困惑不是装出来的。

这甚至不是失忆，是“数据擦除”。

在拾光的认知里，那个让他去捡破烂的指令源头已经变成了乱码404。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阳光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她的掌心，连地上的影子都淡得像是一抹没擦干净的水渍。

那种被世界排异的恶心感再次上涌，就像是用这具肉体强行运行了一个过载的程序，CPU正在过热熔断。

“看来服务器管理员急了，正在执行强制删除。”

凌清浅苦笑一声，嘴角那抹弧度在空气中若隐若现。

她没有试图去摇醒拾光，也没有浪费哪怕一微秒去解释。

她只剩最后一点算力了。

“系统，全部梭哈。”

她在脑海中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这不是对那个只会发奖励的傻瓜系统说的，而是对自己神魂深处那名为“意志”的底层代码说的。

她将仅存的所有神识，哪怕是连着痛觉神经的那一部分，全部当做燃料，狠狠注入了脚下的隙藤。

轰——！

原本只有手腕粗细的银灰藤蔓，像是被注射了过量的肾上腺素，瞬间膨胀至水桶粗细。

它不再是单纯的植物，更像是一条条疯狂传输数据的光缆，以此处为圆心，向着裂谷两侧疯狂暴射而出。

“抓取判定：所有被赋予‘意义’的物体。”

藤蔓如巨蟒翻身，将九大洲送来的、原本堆积如山的百万件“破烂”卷入其中。

那一刻，壮观得令人头皮发麻。

无数的破碗、旧衣、断剑、烂木头，被藤蔓强行编织在一起。

它们不再是垃圾，而是一个个稳固的逻辑节点。

藤蔓穿针引线，一座横跨天堑裂谷、完全由凡人旧物构成的“意义之桥”，在崩塌的虚空中强行合拢。

凌清浅感觉到一阵来自灵魂深处的撕裂感，她的视线开始出现雪花点，但在那模糊的视野中，她看到了一抹凄艳的蓝。

那是夜玄寂。

这疯子显然也意识到了物理手段无法留住她。

他那一双原本赤红的魔瞳，此刻竟然一只转为深海般的幽蓝，脖颈处浮现出细密的幻彩鳞片。

他在强行切换人格，唤醒体内被魔尊压制的“人鱼”血脉。

“别哭啊，很丑的……”凌清浅想伸手去擦，指尖却穿过了他的脸颊。

夜玄寂双目泣血，那血泪滚落出眼眶的瞬间，没有落地，而是化作一颗颗晶莹剔透的蓝色水珠——“溯忆泉”。

人鱼泣珠，可溯前尘。

他一挥衣袖，漫天水珠如一场豪雨，洒向那座刚刚成型的“破烂桥”基座。

这雨不润万物，只润记忆。

每一滴水珠在触碰到那些旧物时，都折射出一段全息影像。

那是凌清浅。

有她刚穿越时顶着满脸毒疮在药田里像只土拨鼠一样刨食的样子；有她第一次炼出极品丹药时财迷心窍数钱的样子；还有她在万兽森林里，背着浑身是血的夜玄寂，一步步爬出死人堆的样子。

成千上万个“凌清浅”的剪影，被这场雨强行烙印在每一块破砖烂瓦上。

“这就是证据。”夜玄寂的声音像是从深海传来，带着撕心裂肺的嘶哑，“世界要删你，我就把你的备份刻在万物的骨头上！”

远处，站在摇摇欲坠的悬崖边的云昭，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

他握剑的手在抖。

在他的视野里，那些被他视为“秽物”的垃圾，正在发生神迹。

一名身穿破甲的老卒，颤巍巍地将一杆断了半截的长矛插进桥缝里。

那本该锈死的矛尖，在接触到隙藤的瞬间，竟然抽出了嫩绿的银叶。

一个眼蒙白布的盲女，摸索着将一支开裂的旧竹笛绑在藤蔓上。

没有风，那笛孔里却自动呜咽出一曲安魂的调子。

“若这是魔障……若这是蛊惑……”云昭喃喃自语，眼中的某种信念正在崩塌，“为何连这些死物，都甘愿认她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