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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声音很轻，像裹着蜜糖的钩子。

但拾光只是停顿了一瞬，那双总是脏兮兮、只有在这个时刻才显得无比清明的眼睛里，并没有泛起泪光。

“不像。”

拾光摇了摇头，那是一种基于生活经验的绝对笃定，“阿妹怕黑，天一黑就哭，从来不会笑。”

这孩子是个实用主义者，在这个连生存都需要拼尽全力的世道，悲伤对他来说太奢侈，唯有真实的记忆才是活下去的干粮。

他转过身，动作没有丝毫迟疑，从怀里摸出一块带着豁口的陶片。

那是他们家那个破米缸的碎片。

“回去吧，你不是她。”

拾光将陶片狠狠按进了裂谷边缘松动的土壤里。

嗡——

原本呈现银灰色的隙藤仿佛嗅到了最美味的养料，瞬间像触手般缠绕上来。

陶片并不具备灵力，但当隙藤穿过那粗糙的断茬时，空气中突然折射出一幅有些抖动的全息画面：两个瘦骨嶙峋的孩子，脑袋凑在一起，正在舔那只已经空了的米缸边缘。

那画面里甚至能听到陶片刮过缸底的刺啦声。

这声音并不动听，却真实得令人发指。

那伪装成红衣女孩的无义瘴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嘶鸣，像是被开水烫到的积雪，它那种虚无的形体竟然被这段过于真实的“贫穷记忆”给硬生生撞碎了。

黑雾剧烈翻滚，向着裂谷深处狼狈退去。

“干得漂亮。”

凌清浅在心里给这孩子点了个赞，但随即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头顶的烈日对现在的她来说，无异于持续的高温炙烤。

她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指尖已经开始变得像磨砂玻璃一样模糊不清。

作为这个世界的“非法外来数据”，在强行干涉了底层逻辑后，杀毒程序正在加速清除她的存在。

“拾光！听着！”

凌清浅强撑着即将溃散的意识，调动脑海中关于植物根系固土的知识，声音却因为维度的不稳定而带上了滋滋的电流声，“隙藤也是植物，它需要的氮磷钾不是实物，是‘被遗弃的愿望’！不要找值钱的，要找那些被人扔掉、却又舍不得扔掉的东西！”

那是情感的沉淀物，是逻辑的锚点。

拾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双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头扎进了不远处的废弃村落。

没过多久，这孩子就像只勤劳的蚂蚁，拖着一个巨大的破布袋跑了回来。

他把布袋里的东西哗啦啦倒在裂谷边。

那是一个老乞丐用了三十年的缺口破碗，碗底还有没舔干净的油脂；是一方被泪水浸得发黄、绣着鸳鸯却被剪断了线的旧帕子；是一卷被书生愤而撕碎、上面写满了壮志难酬的酸诗残卷。

这些在世俗眼中一文不值的垃圾，此刻在凌清浅的视野里，却散发着比极品灵石还要耀眼的光芒。

那是“人味”。

隙藤疯狂地扎根进这些破烂里，银灰色的叶片迅速转为深沉的墨绿，像一道道钢筋铁骨的缝合线，死死拉住了还在崩裂的大地伤口。

就在这时，凌清浅感觉脖颈后突然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

她猛地回头，只见夜玄寂脸色苍白如纸，手腕处鲜血淋漓。

但他没有止血，反而在这个大家都在拼命填坑的节骨眼上，做了一件极其疯狂的事。

他将那些蕴含着魔尊本源与皇族血脉的精血，凌空凝练成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鳞片。

“别动。”

夜玄寂的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偏执。

他手指颤抖着，将那枚滚烫的“忆鳞”强行贴在了凌清浅那已经快要透明的后颈上。

滋——

像是冷水滴入热油。

凌清浅痛得倒吸一口凉气，但那股即将随风消散的虚无感却被这股霸道的血气硬生生拽了回来。

“哪怕天地都要格式化你，”夜玄寂死死盯着她的眼睛，那双原本被魔气侵蚀的瞳孔里，此刻只有她倒映出的影子，“我的血也会记得。这是物理备份。”

这疯批，这种时候还搞这种硬核浪漫。

凌清浅想骂他乱来，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那枚血鳞像是一颗滚烫的钉子，把她这只即将飞走的风筝重新钉回了人间。

然而，温情不过三秒。

远处烟尘滚滚，整齐划一的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抖动。

云昭一身银甲，身后是浩浩荡荡的净义卫。

他一眼就看到了裂谷边堆积如山的“破烂”，以及那个正在往破烂堆上插枯树枝的脏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