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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云昭眼里，这就是一场亵渎神明的邪恶仪式。

“妖言惑众，以秽物污地脉！”

云昭眼中寒芒一闪，手中长剑裹挟着浩然正气，对着那座最高的“信物堆”狠狠劈下，“给我破！”

剑气如虹，眼看就要将那堆承载着无数凡人念想的破烂化为齑粉。

凌清浅瞳孔骤缩，想要阻拦却已来不及。

然而，就在剑尖触碰到信物堆顶端那一束干枯的桃花枝时，异变突生。

那原本死透了的枯枝，在剑气的刺激下，竟然回光返照般绽放出一朵颤巍巍的小花。

花蕊之中，没有花粉，却投射出了一段早已被时光掩埋的影像。

画面里，是一个身穿宫装的温婉女子，正握着一个小男孩的手，在御花园的角落里培土。

“昭儿，这树种下了，以后就算娘不在了，看见花开，就像看见娘一样……”

云昭那势不可挡的剑，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空气墙，生生停在了花瓣上方一寸处。

那个一直将斩妖除魔挂在嘴边的铁血统领，此刻握剑的手竟然在剧烈颤抖。

那根枯枝……是他当年亲手折下，又在母妃离世后偷偷扔掉的。

他以为自己早就斩断了尘缘，却没想到，这根刺一直扎在记忆的最深处。

“这……这是……”云昭眼眶发红，喉咙里发出野兽受伤般的低吼，那把号称斩尽天下不平事的剑，无论如何也砍不下去了。

“吼——！”

就在云昭道心动摇的瞬间，裂谷深处传来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咆哮。

这声音不属于人间。

大地剧烈震颤，黑色的雾气凝聚成一张巨大的面孔，那是天魔“渊”的投影。

它没有五官，只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口，发出的声音像是无数指甲刮过黑板的集合体：

“蝼蚁……无名者，何敢定名？虚妄之物，也配填海？”

那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的液压机，将在场的所有人都压得直不起腰。

云昭的战马嘶鸣着跪倒，净义卫们更是人仰马翻。

在这毁天灭地的威压下，只有一个身影还在动。

拾光。

这孩子似乎天生就对这种“高大上”的威压免疫。

他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那座摇摇欲坠的信物堆顶端，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从怀里掏出了最后的底牌。

那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也不是什么绝世法宝。

那仅仅是半块已经发霉、长满绿毛的炊饼。

“我不懂你说的那些屁话！”

拾光举起那半块炊饼，像是举起传国玉玺，用那稚嫩却因为嘶吼而破音的嗓子，对着那不可一世的天魔投影大喊：

“这是阿婆临死前留给我最后一口吃的！它救了我的命！它有用！！！”

嗡——！

那一瞬间，那块发霉的炊饼竟然爆发出了比太阳还要刺目的金光。

这不是灵力，这是“生存”的重量。

在这个连活着都需要拼尽全力的世界里，一块救命的炊饼，其存在的“意义”密度，足以坍塌虚空。

天魔那张巨口在这金光照耀下，竟然发出了畏惧的悲鸣。

裂谷两侧原本还在崩塌的岩石，被这股力量强行凝固。

扩张，停住了。

凌清浅看着那个站在垃圾堆顶端、如同一尊这也是神明般的小小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就是“人”的逻辑。

只要还有人记得它的价值，哪怕是一块发霉的饼，也能成为镇压深渊的界碑。

危机暂时解除，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副作用便如潮水般涌来。

即便有夜玄寂的“忆鳞”护体，凌清浅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轻得有些不正常。

她低下头，惊恐地发现，即便是在阳光并没有直射的阴影里，她的双脚也已经完全看不见了，整个人薄得就像一张被水浸透的蝉翼。

而不远处，刚刚爬下信物堆、正兴奋地想要向她炫耀的拾光，动作突然僵住了。

孩子使劲揉了揉眼睛，那双原本清亮的眸子里充满了困惑。

他明明看着凌清浅站立的方向，焦距却似乎穿过了她，落在了她身后的空地上。

“奇怪……”拾光喃喃自语，“刚才……是谁让我去捡破烂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