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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还只是在地面流淌的青焰，此刻像是得到了总攻的信号。

整个裂谷方圆十里内的所有植物——无论是有灵智的妖植，还是路边的野草，竟在同一时间强行扭转了生长方向。

千万根枝条、亿万片叶子，齐刷刷地指向了那团青影所在的位置，枝叶极其轻微地上下摆动。

那是臣服，也是朝圣。

“荒谬！”

天穹之上的巨目“瞰”显然无法处理这种超出它算法的逻辑。

它那只巨大的独眼中红光暴涨，试图用高维度的精神冲击来覆盖这层物理现实：“草木无知，何以为证？不过是能量溢出的随机扰动罢了！”

“扰动？”

夜玄寂那原本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佝偻的身躯，在这一刻缓缓挺直。

他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头金色的雄狮虚影若隐若现——那是万兽之王的本源投影，也是凌清浅曾亲手治愈过的“大猫”。

随着他五指猛地收拢，那金狮仰天发出一声低吼。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但这吼声响起的瞬间，风停了，翻涌的魔气停了，连远处云层中的雷声都戛然而止。

天地间只剩下那依然在静静燃烧的青焰。

夜玄寂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眸子里满是嘲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因为无知，所以才不会撒谎。它们比人……更懂什么是恩。”

这话就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在场每一个修士的脸上。

而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那个一直作为“秩序”化身的云昭，手中的剑终于彻底垂落。

他看着满地对着青影垂首的草木，原本紧绷的背脊像是被抽走了大梁，整个人晃了晃，竟然单膝跪了下去。

他并没有看向夜玄寂，也没有看向天空的魔眼，而是颤抖着手，解下了腰间那只破破烂烂的草鞋。

这只鞋的主人，是个连名字都没留下的老农，死在了逃难的路上，因为腿上有旧疾，跑不快。

而那旧疾，本是早年间就能治好的，却因为那年城里的医馆都被征去给修士炼丹，老农连一株止痛草都买不到。

“这就是你要的答案吗……”

云昭低声喃喃，将那只草鞋郑重地放在了依然滚烫的焦土之上。

奇迹发生了。

那早已干枯发黄的草鞋编制物，在触碰到含有“心壤”地面的瞬间，竟然重新焕发了生机。

枯黄的草茎迅速返青，不仅生出了根系扎入土中，还在鞋尖的位置，颤巍巍地抽出了一根嫩绿的芽。

那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含苞，然后绽放出一朵近乎透明的小花。

花心之中，没有花蕊，只有一段极度清晰的影像：

那是满脸血污、容貌尽毁的凌清浅，被人像丢垃圾一样推进蛇窟的背影。

那时的她一无所有，甚至连灵根都被挖了，可她在下坠的瞬间，手里却还死死护着一包刚采来的、准备给庶弟治病的草药。

这段记忆不是凌清浅的，而是这片大地记录下来的。

当时那棵接住她的老树记得，那条没咬她的毒蛇记得。

云昭死死盯着那朵花，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原来所谓的‘记得’……从来不是靠脑子记，而是靠命去记。”

高天之上，那只代表着全知视角的巨目“瞰”，在看到那朵花中影像的瞬间，眼睑极其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竟第一次出现了类似于“被刺痛”后的闭合反应。

它能否定英雄的丰碑，能抹去史书的文字，却唯独无法反驳一双草鞋开出的花。

就在这万物证名的刹那，那座被夜玄寂用魔血刻了名字的无名王座，突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