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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张失血过多的脸上惨白如纸，但他看了一眼怀里那件还在散发着微弱青光的囚衣，眼神突然变得无比清明。

这囚衣里的念头太重，光靠那一半干花，撑不起这盏灯。

“没绣完……我帮你绣。”

熄猛地嘶吼一声，没有去管背后的伤口，而是直接抬起右手，用牙齿狠狠咬破了自己的食指。

嗤啦一声，他扯下那件染血的囚衣，并没有将其点燃，而是反手将其拍在冰冷潮湿的牢墙之上。

那一指头下去，不是写字，是在剜心。

他以血为墨，以墙为纸，笔走龙蛇，在墙上写下了一个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的大字——

“家”。

在这个字落成的瞬间，原本仅仅是微弱荧光的青色火焰，像是被泼了一桶高标号汽油，“轰”地一声顺着熄的手指缠绕而上！

那火焰没有温度，却将熄眼底最后那一丝对于过往的悔恨、对于未来的迷茫，统统烧成了灰烬，化作了最纯粹的灯芯。

第五十七盏心壤灯，在这不见天日的死牢血泪中，悍然点燃！

然而，这毕竟是死地，阴气太重，那刚刚燃起的灯苗在阴风中摇摇欲坠，像是随时会熄灭。

就在这时，地面之上一股极其霸道的力量蛮横地插了进来。

夜玄寂一直盯着星图东南角的那个缺口。

在那盏灯亮起的瞬间，他左眼的魔瞳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嘴角勾起一抹“果然如此”的狂傲弧度。

“蠢货，手别抖。”

他低语了一句，右臂猛地插入脚下的土地。

那些原本蛰伏在地下的魔藤，此刻仿佛变成了最精密的输血管。

那朵双生莲印记在他手臂上疯狂旋转，将一股青红交织的庞大灵力，无视了物理阻隔，直接贯穿了地脉，轰进了天牢第十八层的墙壁里！

咔咔咔——

死牢的墙壁上，原本那个血淋淋的“家”字周围，突然爆发出惊人的生命力。

无数嫩绿的藤蔓破墙而出，它们并不伤人，而是迅速交织、盘绕，在眨眼间编织成了一个精致坚固的灯座，将那团摇曳的青火稳稳地托举在中心。

有了这股力量的加持，那青火瞬间暴涨三尺，化作一道流光冲破了地层的束缚，归位星图！

夜玄寂缓缓收回手臂，感受着地脉中传来的那一丝熟悉的、属于凌清浅的波动，眼底的暴戾散去，只剩下一抹近乎偏执的温柔。

“她教的……你学会了。这世上所有的路，最后都是为了回家。”

这一幕，被远处的云昭尽收眼底。

他站在悬崖边，手里的断剑还在往下滴血。

他亲眼看着熄像个傻子一样用身体去挡刀，看着那个杀人如麻的狱卒跪地痛哭，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魔尊为了一个凡人的字耗费本源。

断剑光滑的镜面上，倒映出此刻他苍白的脸，以及……一段突兀浮现的记忆。

那是他一直不敢去想的画面。

妹妹临死前手里紧紧攥着的，不是什么绝世功法，也不是什么金银珠宝，而是半块硬得硌牙的炊饼。

那是她留给哥哥的。

那炊饼上散发出的微光，竟然与此刻漫天星斗般的青色灯火，是同一种颜色。

“若这火不骗人……”

云昭感觉自己的膝盖像是被抽掉了筋，在这个没有任何威压施加的时刻，他竟然站不住了。

他踉跄了两步，手中的断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那这么多年……骗我的……是谁？”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追求大道，是在摆脱弱者的宿命。

可如今看来，他不过是个被人蒙住了眼睛、在悬崖边狂奔的瞎子。

嗡——

一声脆响，从云昭脚下的净世钟残片上传来。

这件上古神器，竟然在他道心崩塌的瞬间，自行裂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缝隙。

而就在这万籁俱寂、星图即将彻底成型的关键时刻，凌清浅那已经融于大地的意识，突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不是来自天上，也不是来自那裂开的净世钟。

而是来自乱葬岗的正中央。

那里有一口枯了几百年的老井。

就在刚刚，井底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敲了一下井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