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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扶桑，传闻中的日出之地，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的灰白。

这里没有阳光，只有漫天飘洒的火山灰，像是苍天给人间下的一场过期头皮屑。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一种古怪的焦香——那是神木燃烧殆尽后留下的余味。

夜玄寂足尖落地的瞬间，那条铺就天际的青痕光路轰然崩碎，化作点点流萤消散在浑浊的空气中。

这种长途奔袭极耗灵力，但他甚至没喘一口气。

他的视线像是一把经过精密校准的狙击枪，随着前方那只银色光团的移动而快速平移。

“吱吱！”

负责导航的烬鼠此刻不像只神兽，倒像只看到了坚果的松鼠。

它在一处不起眼的灰烬堆前急刹车，那条蓬松的银色长尾扫把一样疯狂摆动，瞬间扬起一片尘霾。

随着灰烬被扫开，一抹极其突兀的色彩撞入了夜玄寂的眼帘。

那是一株幼苗。

在这万物灭绝的死地，它倔强地顶着一块烧焦的树皮钻了出来。

两片莲叶一黑一白，黑的如深渊魔焰凝固，白的似九天初雪堆积，而在两叶环抱的莲心中央，一团青色的气旋正在不知疲倦地旋转。

那气旋极其不稳定，时而散开，时而聚拢，隐约勾勒出一个女子抱膝而坐的轮廓。

虽然模糊得像个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但夜玄寂的心跳还是漏了半拍。

那是凌清浅。

即便化成灰，变成风，这股子要把天都捅个窟窿的倔强劲儿，他也绝不会认错。

悬浮在他肩侧的心莲器灵“融”，此刻嗡鸣一声，黑白莲瓣如快门般闪烁，在那株莲苗上方投射出一段带有噪点的影像。

画面里，是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

那是尚未完全掌握力量的凌清浅。

她跪在这片废墟之上，手中握着一颗干瘪的种子。

没有灵水，没有养分。

她就那么毫不犹豫地割开手腕，将自己最精纯的本源精血，像不要钱的自来水一样浇灌下去。

“根据能量残留分析，”融那机械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名为‘敬畏’的情绪波动，“主母在肉身崩解前的零点零一秒，动用“植物学专精”改写了扶桑树种的基因序列，强行锁住了最后一口生气。她把自己当成了肥料。”

夜玄寂感觉心口像是被谁狠狠攥了一把，尖锐的刺痛顺着神经末梢炸开。

这就是她的逻辑吗？

即便是在必死的局里，也要给未来埋下一颗翻盘的棋子。

这女人，理智得让人心疼，又疯狂得让人胆寒。

他缓缓蹲下身，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那片娇嫩的莲叶，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这一指头下去，这好不容易聚拢的风就散了。

就在这时，那只原本还在邀功的烬鼠突然浑身炸毛，像人一样直立而起。

它那两只前爪疯狂地在莲苗根部刨动，指甲刮擦岩石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叮。”

一枚灰扑扑的玉简被它刨了出来。

玉简残缺不全，上面布满裂纹，只有三个古篆字依稀可辨——《归形引》。

融迅速扫描，一道蓝光扫过玉简。

“解析完毕。此乃上古禁术，针对灵体溃散者的重塑方案。”

融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计算风险系数，“方案核心：以心莲持有者的心头血为引，浇灌莲苗九日。每滴心头血可为风形凝聚一部分实体，九滴之后，肉身重铸。”

夜玄寂眉梢微挑，这听起来太简单了。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何况是逆天改命。

果然，融紧接着抛出了那个残酷的后缀：“副作用警示：心头血承载神魂记忆。每一滴血离体，宿主将永久性剥离一段关于重塑对象的核心记忆。这叫……等价交换。”

想救她，就得忘了她。

这简直是老天爷写出的最恶俗的三流剧本。

夜玄寂看着那株在风中瑟瑟发抖的莲苗，莲心处那个模糊的影子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注视，那团气旋微微向他的方向倾斜了一些，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告别。

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犹豫，只有一种“这种霸王条款也就你会签”的无奈与宠溺。

“记忆这种东西，就像是硬盘里的数据。”

夜玄寂抬起右手，拇指指甲在食指指尖狠狠一划。

鲜红的血珠瞬间涌出，不仅带着铁锈味，还泛着一丝淡金色的微光。

那是心头血，是修士一身修为与神魂的浓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