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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成百上千双幽蓝色的鬼火，在灰败的风中摇曳，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爆响。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亡灵复苏，这是一场来自岁月尽头的审判。

那些枯骨并没有第一时间扑上来撕咬，而是齐刷刷地张开了下颌骨，上下磕碰。

无数道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是生锈的铁片在砂纸上疯狂摩擦，刺耳得让人神魂都在战栗：

九皇子，夜玄寂。

枯骨们向前逼近一步，每一步都在地面踏出焦黑的烟尘。

万兽森林，蛇窟死局。

那废柴少女为你挡下致命一击时，你攥着她的衣角，在这个世界许下的第一个誓言……你还记得吗？

夜玄寂原本正在凝聚心头血的手指猛地一僵。

记忆的闸门在这一刻被暴力撬开。

那个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不需要系统去检索。

那时他刚穿越不久，体内的魔尊之魂还没觉醒，就是个风吹就倒的病秧子。

面对家族追兵和狂暴的蛇群，是那个满脸黑斑、被所有人唾弃的女人，死死把他护在身后。

她明明抖得像个筛子，手里那把破镰刀都拿不稳，却回头对他龇牙一笑，血水顺着她的下巴滴在他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他说：若我也能活，此生必护你无伤，许你无忧。

可现在，她在风里，他在土里。

悬浮在空中的心莲器灵融察觉到了宿主心神的动荡，那黑白两色的莲瓣瞬间暴涨，化作一道半球形的灵力光罩，将夜玄寂和那株娇嫩的莲苗死死扣在其中。

警告！高能精神污染源接近！物理防御无效判定！

融的机械音还没播报完，那光罩就如同纸糊的一般，被最前方的一具枯骨用手中早已锈蚀的断剑轻易捅穿。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波的一声轻响。

那断剑上并没有灵力波动，只有一种名为因果的绝对规则。

它们问的是心，防的是誓，区区灵力结界在违背誓言的愧疚面前，脆薄如纸。

吱吱吱！

肩头的烬鼠彻底炸了毛，它那原本柔顺的银色皮毛根根竖起，像个带电的刺猬。

小家伙猛吸一口气，肚子鼓成个皮球，噗地喷出一股浓郁的银灰色雾气。

这是它的本命神通幻梦迷障，足以困住元婴期的大能。

然而那些枯骨只是脚步顿了顿，眼眶里的蓝火反而烧得更旺了，像是嘲笑这雕虫小技。

夜玄寂看着那些逼近的审判者，紫瞳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既然防御无效，那就别防了。

他根本没有理会那些即将刺入他咽喉的锈剑，右手再次抬起，并指如刀，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左胸。

噗嗤。

第二滴心头血，带着更加耀眼的金芒，缓缓渗出指尖。

那种灵魂被生生撕裂的痛楚，让他那张绝美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了黑袍。

随之而来的，是大脑皮层的一阵空白——那是关于第一次牵手、第一次在月下共饮的记忆正在被强行剥离。

想问我的心？

夜玄寂嘴角溢血，笑容却妖冶得惊心动魄，那就剖开给你们看！

就在那滴血即将坠落，而枯骨的断剑距离他眉心不足三寸的生死刹那——

呼——

风，突然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风是死寂的、带着硫磺味的干风，那么此刻涌来的，是湿润的、带着万物生机的浩荡长风。

九大洲的版图上，发生了奇异的一幕。

乱葬岗那巨大的青芽上、北境那只刚复活的雪狼鼻尖上、南疆雨林那朵还魂花的花瓣上……所有曾经映照出凌清浅面容的露珠，在这一刻同时沸腾、蒸发。

亿万颗细微的水分子，跨越了空间的限制，化作肉眼可见的白色流光，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向着东方扶桑汇聚。

夜玄寂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温柔却霸道的力量硬生生挤入了他和那些枯骨之间。

地上的火山灰开始剧烈翻涌，像是有一支看不见的大笔正在挥毫泼墨。

几株嫩绿的青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它们野蛮生长，迅速交织缠绕，最终在黑灰色的地面上，拼凑出了两个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的大字：

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