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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之行还蹲在墙根底下，一动没动。

他的眼镜掉在地上了，镜框被周国昌踩歪了一只脚。没了眼镜的脸显得更瘦，两只眼红通通的，瞳孔里的东西很复杂。

“八个人……”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几乎听不见。

刘宇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顾之行，你涉嫌故意杀人——九九年孙大磊的死，以及栖云山庄八名工人的死。你有权保持沉默。”

顾之行抬头看着刘宇。

没有抵抗，没有辩解。

他从地上站起来，把断了腿的眼镜捡起来，歪歪扭扭架在鼻梁上。

刘宇从陈火旺口袋里摸出一副备用手铐——郑科给的第二副——铐上了顾之行。

走廊里一共五个人，三个戴着铐子。

李顺在楼梯口守着，对讲机里传来老何的声音：“南边没异常。”

陈火旺把周国昌从地上拽起来，推到墙边站着。周国昌的脸上沾着灰和汗，嘴唇哆嗦着，公文包扔在地上，里面散出几页纸——登记簿的复印件。

刘宇弯腰把纸捡起来，一张一张清点。全本，没少页。

地上那盘TDK磁带也捡了，装进口袋。

“走。”

三个人被押着下了楼。

五楼到一楼，每走一层刘宇的膝盖就疼一下。刚才摔那一跤，髌骨磕在水泥地上，现在才开始发作。

出了楼门口，阳光打下来，刘宇眯了一下眼。

巷口的小马跑过来接应，三个人被分开押着——赵敏走前面，顾之行走中间，周国昌走最后面，哼哼唧唧的，被陈火旺推着走。

郑科的面包车停在巷口外面的马路上，司机已经发动了引擎。

赵敏被塞进面包车后座的时候，扭头看了一眼刘宇。

“登记簿最后一页，‘问刘宇便知’那行字是我写的。”

“我知道。”

“我本来想让你替所有人背锅。后来我想明白了——该背的人是我自己。”

刘宇没接话。他把面包车的门带上了。

顾之行被塞进另一辆车里，罗虎分局的偏三轮摩托。他坐在挎斗里，歪着的眼镜在日光底下反着光。

经过刘宇身边的时候，他开了口。

“刘警官，方鱼在地下室三个月，我每次去都给他留了馒头和水。”

刘宇停下来。

“我没有虐待他。”

“你把一个活人关了三个月，每三四天给他打一针镇静剂。”

顾之行的喉结滚了一下，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

偏三轮发动了，嘟嘟嘟冒着黑烟开走了。

周国昌被李顺按进第三辆车的时候，还在叫嚷。

“我是证人！我是自愿来配合调查的！你们不能铐我！”

陈火旺把手铐链子提了一下。

“你从公安局厕所翻窗逃跑，偷走案件证物，持刀袭击他人。哪条够你喝一壶的自己挑。”

周国昌不吭声了。

三辆车先后开出东门路。

刘宇站在巷口，看着车子消失在路的尽头。

陈火旺走过来，递了根烟。

这回刘宇接了。

火柴划了两下没着，第三下才点上。烟雾吸进肺里，呛得他咳了一声。

“完了？”陈火旺蹲下来。

“还早。”刘宇吐出一口烟。“三个人的口供要交叉印证，方鱼的证言要补录，磁带要做声纹鉴定，永昌实业的账目要查清楚。沧海那头张大还在查后勤科那个姓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