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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客厅里,看着书包里的东西——手电筒、打火机、一瓶水、那本《长春诀》。东西不多,但这是他目前能准备的全部了。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面对什么。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奶奶在厨房里洗碗。水龙头开着,水流声哗哗的,她背对着他,花白的头发用木簪盘起来,围裙口袋里揣着那块手帕。她没有回头,只是问了一句:“中午回来吃饭吗?”
陈风顿了一下。
“可能不回来了,”他说,“同学约我去城南玩。”
奶奶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陈风拎起书包,往门口走。他走到玄关,弯腰换鞋,手碰到鞋带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奶奶今天话太少了。平时他出门,她总要唠叨几句——“多穿点”“别熬夜”“记得吃午饭”——今天什么都没说,就一个“嗯”。
他站起来,拉开门。
“陈风。”
奶奶的话从厨房里传出来,不大,但很清楚。
他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奶奶还在洗碗,背对着他,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结,洗洁精的泡沫在水里浮起来,又被水冲走。
“城南那个化工厂,”她说,“别去太深。”
陈风愣住了。
他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门把手,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他看着奶奶的背影,想说什么,但嘴巴张不开。奶奶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拿过一块抹布,开始擦灶台。动作很慢,一下一下的,在擦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
“奶——”
“去吧。”奶奶打断他,嗓音很平静,“别让人家等久了。”
陈风站在门口,看着奶奶的背影。她的背挺得很直,但右腿稍稍跛着,站久了会换一下重心。他从小看到大的背影,今天看起来格外陌生。
他想问什么,但不知道该从哪问起。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嗯。”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奶奶低声说了一句。
“小心点。”
嗓音很轻,好像怕被风听到。
陈风站在门外,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愣了好几秒。他深吸一口气,松开手,扭头往楼下走。
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
他没有回头。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陈风忽然停下来。他靠在墙上,手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不是累,是心跳得太快了,快得他觉得自己随时可能吐出来。他闭着眼,脑子里全是奶奶那句“别去太深”——她怎么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对吧?她知道那个化工厂有问题,知道他要去找什么,但她什么都没说。
他睁开眼,看着楼梯间墙上剥落的油漆。
“算了。”他低声说,“去了就知道了。”
他直起身,继续往下走。
走出楼道的时候,阳光照在脸上,刺得他眯起眼。他抬手挡了一下,看到楼下的花坛边蹲着一只橘猫,正眯着眼晒太阳。橘猫看了他一眼,舔了舔爪子,又低下头继续睡。
陈风看着那只猫,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昨天这个时候,他还是个普通高中生,唯一的烦恼是数学作业没写完。今天,他背着书包要去调查一个废弃化工厂,寻找父母失踪的线索。
“生活真他妈魔幻。”他说。
他扭头往公交站走去。
走到站台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早上七点二十三分。公交车还没来,站台上只有几个等车的人,一个穿校服的学生在低头刷手机,一个老人在看报纸,还有一个中年妇女拎着菜篮子,在跟旁边的人聊天。
陈风站在站台边上,看着马路对面。对面是一排店铺,早餐店门口冒着热气,包子铺的老板在往蒸笼里放包子,豆浆店的老板娘在舀豆浆。一切都很正常,像任何一个普通的早晨。
但他知道,今天不会普通了。
公交车来了,他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开了,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学校、超市、银行、药店、小区大门。都是他熟悉的地方,熟悉到闭着眼都能画出路线。
他掏出手机,又搜了一次“江城废弃化工厂”。这次他换了个关键词,输入“江城化工厂秘境”。
搜索结果还是空的。
他又换了一个——“江城化工厂灵气”。
依然什么都没有。
他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公交车拐了一个弯,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拉出一道明暗分界线。他闭上眼,试着运起敛息术。灵气沉入丹田,安安默默的。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
化工厂的烟囱已经出现在视野里了,灰扑扑的,像几根竖起来的墓碑。
他深吸一口气。
“到了。”他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