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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说完,但陈风知道后面的话是什么。
才能杀了他。
才能把他体内的血脉抽出来,用来复活他们所谓的“远古存在”。
陈风感觉自己的腿有点软。不是害怕那种软,是那种身体想蹲下去、想缩成一团的软。他想找个角落坐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什么都不想,就这么待着。
但他没蹲。
他站住了。脚趾在地面上扣紧,像钉进石缝里的钉子。
“于是你父母失踪,不是被抓。”韩无霜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异常笃定,像法庭上的证人在做最后的陈述,“你奶奶瞒着你,也不是不信任你。他们都是为了让你活过那三年,等你足够强大,强大到能从这场陷阱里活着走出来。”
陈风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发出声。
他想起从监狱里出来那天,母亲站在门框边看着他,眼里的光影交织在一起,那种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想把他的样子永远刻进脑子里的认真。
她当时就知道。
她知道他一定会走上这条路。但她什么都没说,因为有些话说了也没用,他终究会走到这一步,走到这个石室,看到这具尸体,看到这块玉简。
韩无霜把玉简攥在手心里,指节泛白,骨节几乎要从皮肤里顶出来。她低着头,盯着自己握紧的拳头看了很久,像在看一个承诺正在成形。
“陈风,”她说,嗓音很沉,像从井底传上来的,“你父母还活着吗?”
那几个字问得很平静,没什么起伏,但陈风听出了那些字底下压着的东西——那是她最后的希望。如果连他父母都死了,那她丈夫的死就是白费,这个石台上的男人用三年的腐烂换来的线索,就只是一块石头上的几行字。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像砂纸。
“还活着。”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什么地方飘过来,像不是他的,“我见过他们了。”
韩无霜的肩膀塌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像一根绷了三年的弦终于松了一扣。
她低着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好。”她说,声音里有一种释然,像终于确认了一件事,“那就好……”
她低下头,看着石台上丈夫的脸。
那张脸已经没有了人样的血色,皮肤像石膏一样灰白,嘴角的恐惧还凝固在那里,像一块抹不掉的疤。她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他嘴角那点干涸的印迹——不是灰,也不是泥土,是血液干透后留下的褐色痕迹。她擦了两次才擦干净。
“老刘,”她说,嗓音里最后一点温度都被抽走了,像冬天的自来水龙头,拧开只剩冰,“你放心。这个仇,我替你报。”
那话说得很轻,轻到陈风差点没听清。
但她说出那话的时候,周围那些墙上的符咒忽然暗了一瞬,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石室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度,冷气沿着陈风的脚踝往上爬,爬到他膝盖的位置停住了。
陈风看了一眼那个男人蜷曲的手指,刚才被他掰开之后,手指没有弹回去,就那么维持着摊开的姿势,像终于放开了什么。
他低头看玉简上那行字...“血脉收割。目标:长生仙族末裔。”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向石室门口那截幽暗的通道。
归墟在等他是吧?
好。
那就让他们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