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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提着灯笼,一步一步往下走。
脚步声不重,但每踩一级台阶,地面上的蓝色符文就会亮起一圈,像水面荡开的涟漪。嗡嗡的话从脚底传来,不是耳朵听到的,而是通过骨头传进脑子里的——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共振。
陈风的手心全是汗。
他看着那个人走下来,从阴影里走进灯光里,扭曲的面孔在火光中忽明忽暗。风衣的下摆擦着石阶,发出沙沙的声响。灯笼里的火苗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黑色的蛇,沿着墙壁蜿蜒而下。
陆星瑶的手已经握住了匕首,但没有拔出来,她在等,等对方进入最适合突袭的距离。
沈墨啸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只有左手拇指在转动玉扳指,一圈,又一圈。陈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觉得沈墨啸身上那种紧绷不是恐惧,更在计算。
“沈天云跑了。”那人又重复了一遍,好像在确认什么,又似乎在享受这句话带来的感觉。他把灯笼抬高了一些,橘色的光落在沈墨啸脸上,在他的眼睛里映出两团跳动的火苗,“但他的儿子还在。”
那人笑了。
他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扯动那张被腐蚀过的脸,皮肤皱在一起,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肉。那笑容不像是在笑,更似乎一张脸皮在动。
“正好。”
那人把灯笼放下来,往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踩下去,地面上的符文亮了起来,不是刚才那种微弱的光,而是像被点燃了一样,蓝色的光芒从地面涌上来,把整个空间照得通亮。嗡嗡声变成了轰响,像有千百只蜜蜂在耳边振翅。
陈风的心跳忽然加速。
那人不再走了,他站在原地,举着灯笼,视线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沈墨啸身上。
“你是自己过来,”他说,话嘶哑,像砂纸搓出来的,“还是我过去?”
没人回答。
沉默大概持续了三秒。
然后陆星瑶动了。
她没有说话,没有喊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陈风——她直接冲了出去。一步,两步,第三步的时候她已经到了那人面前,右手握拳,朝那人的胸口砸去。
拳头砸下去的时候,陈风看到她的皮肤在灯光下变了颜色——从普通的肉色变成了暗金色,像涂了一层铜漆,在蓝色符文的映照下泛着冷光。
金身术。
陆星瑶的底牌之一。
那人的眼睛睁大了一些,似乎有些意外,但没有后退。他抬手,把灯笼横在前面,用竹制的骨架挡下了那一拳。
“铛——”
像寺庙里的铜钟被敲响,那嗓音在地下空间里来回震荡,震得陈风的耳膜嗡嗡作响。陆星瑶的拳头砸在灯笼上,金色的拳头和竹制的骨架碰撞,竟然发出了金属撞击声。灯笼晃了晃,里面的火苗跳了一下,但没有熄灭。
那人的手臂略微下沉,随即又顶了回去。
陆星瑶整个人被弹开了,脚在地上滑出两米多远,鞋底在石板上留下一道黑色的擦痕。她稳住身影,甩了甩右手,咬着牙,没有叫疼,但陈风看到她的手指在稍稍发抖——金色正在消退,露出底下发红的皮肤。
那人的眼神落在陆星瑶身上,眼神里多了一丝认真。
“龙组的金身术?”他说,嗓音里带着一点意外,“你是龙组的人。”
陆星瑶没回答,再次摆出进攻的姿势。
那人摇了摇头。
“可惜,火候不够。”
他提起灯笼,朝陆星瑶的方向吹了一口气。灯笼里的火苗窜高,然后化作一道橘红色的光,直扑陆星瑶。那光芒像一头野兽,张开嘴,要把她吞进去。
就在这时,沈墨啸出手了。
陈风甚至没看清他做了什么——只看到他的双手往虚空中一抓,然后向外拉开。水汽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在他的面前凝成一面半透明的镜子。镜面光滑如冰,泛着淡蓝色的光泽,映出了三个身影。
那三个身影一模一样——陈风、陆星瑶、沈墨啸,三个人的轮廓在水中浮现,然后忽然从镜面里冲了出来,朝三个不同的方向跑去。
一个往左,一个往右,一个往后。
那人愣了一下。
陈风也愣了一下——他看到自己的“复制体”朝右边跑去,动作、姿态、甚至连跑步时微微驼背的习惯都一模一样。如果不是他本人还站在原地,他都差点以为那是真的自己。
水镜幻象。
沈墨啸的拿手好戏。
那人的目光在三道身影上扫了一下,嘴角弯起来,似乎在笑。
“有趣。”
他举起灯笼,举过头顶,然后一下子往下一顿。
“轰——”
灯笼里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像一颗小型闪光弹在密闭空间里炸开。陈风闭上眼睛,但白光穿透眼皮,在视网膜上留下灼热的痕迹。他听到一阵剧烈的“嘶嘶”声,像把冷水泼进了热油锅,然后是一声沉闷的破裂声。
当陈风睁开眼的时候,幻象已经碎了。
三道水镜身影像被击碎的玻璃,在空中化作无数细小的水珠,散落在地上。地面上留下一滩湿漉漉的痕迹,在蓝色符文的映照下闪着暗淡的光。
沈墨啸的脸上没有了笑容。
他站在那里,双手还在微微悬空,指头滴着水。水镜幻象被破,他的灵力受到反噬,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水镜术练到你这个程度,也算不错了,”那人说,语气在评价一件不太满意但也不算差的商品,“可惜,你师父没教你——幻象再真,没有灵气,就是死的。”
沈墨啸没有说话,但他转玉扳指的速度明显快了很多。
陆星瑶咬了咬牙,又要冲上去。
但陈风比她快了一步。
他的脑子在那一刻是空白的——不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也不是猛地热血上头,而是他知道,如果现在不动手,那就再也没有机会了。陆星瑶的金身术被打退,沈墨啸的幻象被破,下一个就该轮到他了。
他不能让那个人先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