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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符文的光越来越亮,亮到刺眼,然后开始闪烁——忽明忽暗,好像灯丝快断的灯泡。最后,在一声微弱的嗡鸣后,光纹全部熄灭了。黑石碎片滚落出来,表面的光泽暗淡了一半,像卸了力的电池。
石门依然紧锁。
沈墨啸愣了。
然后,石门上那些黯淡的符文,又重新亮起一串不是回应封印的光芒,而是映射出别的东西。那一串光纹没有散开,反而凝聚成一道人影的轮廓,映在石门表面,像一面脏兮兮的镜子。
陈风盯着那轮廓,呼吸一滞。
那轮廓太像一个人了。
它没有什么动作,只是默默地立在那里,但陈风感到一种熟悉得几乎让他心脏骤停的感觉,从脚底往上涌,涌到嗓子眼,堵得他说不出话来。
然后那“人影”开口了。
“风儿。”
干哑的、多年未曾开口的声音,从石门后面传出来,透过厚厚的一层石头,传到陈风的耳膜里。那话很轻,很弱,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陈风的脑海里。
陈风像被电击了一般,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个话。
他多年来梦里反复听到的,那个在无数个夜晚里让他以为能追到却总是差一步的模糊轮廓活生生地,从石门后面传了出来。
“风儿。”那人又说了一遍,比第一句清晰了一点,“别开门。”
陈风的嘴唇在发抖,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人掐住了。过了好几秒,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爸……?”
那两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但在这个空旷的厂房里,却重得砸在每个人心上。
石门的另一侧安静了半秒。
然后,陈风父亲的话又从门缝里漏出来,带着疲惫、痛苦、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我当年找到了龙骨……但他们追上了我。归墟的人。他们把我关在这里,用我的血……”
嗓音顿了一下,像在忍耐什么。
“……喂养远古存在的躯壳。”
陈风的眼眶一下就红了。他一下子冲上去,把凹坑里那块黑石碎片拨开,双手按在石门上,用力推。石门纹丝不动,只发出一声沉闷的嗡响,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低吼。
“爸!你怎么会在里面?你——你还好吗?”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门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像苦笑一样的叹息:“这十二年,我活着,但不算好。躯壳还没醒,他们不会让我死。可是风儿”
那嗓音忽然变重了,像在用力压住什么:
“躯壳一旦苏醒,整个江城都会被吞噬。”
陈风的手还贴在石门上,十根手指的指节泛白。他想说什么,但喉结上下滚了好几轮,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墨啸从身后拉住他的胳膊:“别冲动。这可能是归墟的陷阱。”
陈风忽然甩开他的手,嗓音几乎是吼出来的:“那是我爸!”
沈墨啸没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指节用力到发白:“我知道。但你听我说。”
陆星瑶也一步跨上前,挡在陈风和石门之间。她的嗓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冷静。如果是陷阱,你开门后我们都会死。”
陈风看着她,又看了一眼沈墨啸,最后把眼神重新转向石门。
石门后面没有再传来话,只有一阵低沉的风声——好像什么东西在另一侧叹气。
陈风的眼眶里,泪水开始打转。他没有哭出声,只是咬着牙,牙关咬得咯咯响。
他知道他们说的都对。
归墟、封印、陷阱——这些词他都懂。可那是他爸。
他等了十二年,找了十二年,奶奶每天夜里坐在阳台上看月亮,看的不是月亮,是等一个不可能回来的人。可现在那个人就在门后面,他怎么能不打开?
他另一只手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手心里,掐出血来。
“爸。”他又喊了一声,话比刚才稳了一点,但尾音还在抖,“我要怎么救你?”
门后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更轻了,似乎在笑,又在哭:
“你能来到这里,够了。”
陈风愣住了。
“风儿,你不该来这里。这个地方……不是人能待的地方。你来了,你就回不去了。”
陈风握紧拳头说:“我不后悔。”
“我知道。”父亲的话里忽然多了点笑意,很淡,像多年前在家的阳台上抽着烟时那样,“你跟你爷爷一个德性。”
陈风咬着牙,眼泪终于滚下来了一滴,落在石门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举手去擦眼泪,手背蹭过脸颊,留下一条泥痕。
沈墨啸站在他身后,没有动,但手指慢慢转着玉扳指。他的目光扫过石门上的符文,又掠过陈风的后背,眉头皱了一下。他似乎在判断什么,在计算什么——但他没有说话。
陆星瑶站在陈风另一侧,偏过头,看着他滚落的眼泪,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最后,她只是把手稍稍搭在陈风的胳膊上。
“先回去。”她说,“晚上再做打算。”
陈风没动。他还盯着那扇石门,盯着那道映射出人影的符文轮廓,盯着凹坑里干涸的血迹。
门后的人又叹了口气:“风儿,回去吧。门不能开。至少现在,不能开。”
陈风把手指从凹坑边沿拿开,手指蹭过石板的棱角,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血珠渗出来,滴在地上,他也没看,只是后退了一步。
石门上的符文慢慢暗淡下去,最后连那道人影的轮廓也消失了,重新变回一块沉闷的死石头。
陈风站在坑里,低着头,肩膀在发抖。但他没有回头。
“走。”
他的话很轻,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回身,抬起手擦了一下脸。然后迈开步子,往厂房外走。阳光把他校服上的褶皱照得很清楚,照出他背上沾着的灰土和墙粉。
走到厂房门口的时候,门后忽然飘出一句话,嗓音比刚才更轻,几乎被风吹散了一样,但那几个字还是清晰地送到了陈风的耳朵里:
“风儿,你很聪明。保持冷静,别让我白死。”
陈风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他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回头。
他低着头,快步走进了阳光里。身后的石门沉默地立着,像一个再也合不上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