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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了。”画师的声音从上头传来,很平静,“你撑不过一个时辰。”
陈风没回答。他趴在地上,脸贴着碎石,呼吸很浅。
画师蹲下来。陈风能看到他那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你以为你的暴走是你自己的选择?”画师的表情很平静,“不,是我一步步逼出来的。从你父亲死去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落入了我的陷阱。”
陈风的眼睛动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但那愤怒很微弱,像一颗快要熄灭的火星。
“你越愤怒,血脉觉醒得越快。”画师继续说,“你越拼命,经脉里的灵力就运转得越猛,这正是我需要的。我需要你体内最纯粹的那部分血脉,像洪水一样喷涌出来。”
陈风的嘴角动了动,说不出话。喉咙里像塞满了棉花。
画师从他手里拿起那颗归墟珠。珠子在月光下泛着光,像完美的艺术品,内部的流光在珠壁间流转,像活的一样。
“够了。”画师说,“足够打开石棺里的那个东西了。”
画师站起来,朝石棺的方向走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月光照在他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压在废墟上,像黑色的蛇正朝石棺爬去。
陈风趴在地上,身体蜷缩着,像一只受伤的虫子在等死。
画师走到石棺前,把归墟珠放进龙骨胸前的空洞里。
珠子落进去的一瞬先是停顿了一下。然后空洞里开始发光,不是从外部照进去的光,是从内部燃烧的光,像有人在龙骨胸腔里点亮了一盏灯。那些刚才被炸断的右前肢残端也开始发光,金色的光沿着裂纹蔓延,像金色的河流重新灌入干涸的河道。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胸骨。裂缝里填充进金色的光芒,像焊接的缝隙被熔化的金子填满。然后金色的光顺着脊柱往下流,一节一节,拨到哪一截哪一截就活过来。
陈风趴在地上,勉强抬起头,从乱发的缝隙里看着那具龙骨,那具他父亲用命炸断了一条前肢的龙骨,现在它的眼眶里正燃烧起金色的火焰。金红色的,像炭火烧到最旺盛时的颜色,边缘是金的,越往深处越红。
龙骨张开嘴,下颌往下掉了半寸,露出黑洞洞的喉咙。
然后它发出了一声咆哮。
那声音很低,低到从地面传上来,陈风能感到碎石在地面上跳动。然后声音开始往上涨,越来越尖锐。直升机在头顶忽然拔高,探照灯剧烈晃动,远处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陈风感觉耳膜在震动,整个世界的所有声音都被那声咆哮压了下去。
停下来的时候,四周安静得可怕。陈风趴在地上大口喘气,身体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声咆哮里蕴含的力量,让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本能地颤抖。
画师站在龙骨旁边,摸了摸它的颌骨。“别急。”他说,语气像一个老人在安抚刚醒来的狗,“还没到时候。”他朝陈风的方向走了几步,蹲下来。
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陈风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看到了吗?”画师说,“这就是你的血脉能做到的事。”他指了指龙骨胸腔里的归墟珠,“你一个人的血,唤醒了一只沉睡三千年的东西。”
陈风的心口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很深的无力感,像整个人被扔进了一口深井里。
画师站起来。“你还有大约半个时辰。不过剩下来的时间,已经不是你自己的了。”
陈风看着画师的背影走回龙骨旁边,拍了拍那条被炸断的前肢残端。断口处已经长出一层薄薄的金色薄膜,像伤口上结的痂。
“一个时辰之内,它会恢复全部力量。”画师回头看了陈风一眼,“你可以在这段时间里好好想想你爸最后说了什么。”
陈风的呼吸顿了一下。他想起父亲那些话:“你奶奶腌的腊肉,还在冰箱里。记得吃完。”那些话现在从画师嘴里说出来,忽然变了味道,像一个笑话在嘲弄他所有的不甘心。
陈风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十分钟。他只是趴在地上,听着自己的呼吸声,数着心跳越数越慢。
忽然,那颗被他丢在身后的归墟珠闪了一下。像眨眼的动作,很快。然后它又亮了起来。
珠子内部,那些被抽走的金色血脉忽然凝聚成一股极细的流,像一条金色的小蛇在珠壁间游动。它没有去找龙骨空洞的方向,而是朝相反的方向——陈风的方向游去。
只是很小的动静。
但陈风感应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