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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色破晓,晨雾微凉。
苏璇早早起身生火做饭,将他所有行李整理妥帖,仔仔细细替他系好绷带,一路陪着去往县医院办理最后的出院流程。
医院大门口早已等候妥当。
一辆墨绿色军用吉普车停靠平整,车身擦拭得锃亮庄重。人武部指派的专职司机身姿端正,一旁还站着一名公社人武部干事。
院长连同主治医生、院内负责人尽数站在门口列队等候,规格郑重,皆是因公负伤立功之人专属的待遇与敬重。
见到陈风走来,院长上前开口,语气郑重温和:“陈风同志,所有手续全部审批完毕,人武部车辆人员早已就位,你只需要签下名字,便可正式返乡。”
陈风走上前,接过纸笔,在出院档案上落笔签名,一笔一划干净利落。
至此,整场伤病休养彻底落幕。
众人纷纷上前道别叮嘱,干事帮忙将行李放置后备箱,依照安排,陈风坐入吉普车副驾驶位置。人武部干事无需随同进村,交接完毕便礼貌告辞离开。
司机深知他伤势初愈,全程驾车格外稳缓,刻意避开土路坑洼颠簸路段,车速放得极慢,一路行驶四平八稳。
车窗外山野村落缓缓向后倒退,熟悉的故土景致一一映入眼帘。
陈风望着一路归家的路途,心底万般感慨,轻声自语。
“当真算是从鬼门关爬回来,死里逃生,万幸尚能平安归乡。”
想起当初山林遇袭、中弹倒地、流血濒死的绝望时刻,再看如今安稳归途,恍如隔世。
车辆稳稳驶入三大队村口。
刚一进村,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骤然炸响,红纸屑纷飞满地,喜气洋洋。
大队队长王栓柱带领全体大队干部早早守在村口,全村不少乡亲自发等候在此,人人面带热忱敬重,专门迎接立功负伤平安归来的陈风。
吉普车缓缓停稳,陈风推门下车。
一众乡亲目光尽数落在他身上,问候声、祝贺声此起彼伏。
小小的小雪飞快从人群里冲跑出来,一路奔到他身前,一双清澈的眸子直直盯着他吊着绷带的左肩,满脸心疼担忧,小声软软开口:“哥,你的胳膊还疼不疼?看着好难受。”
陈风看着满眼担忧的小姑娘,心头一软,伸出右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温和安抚:“早就不疼了,小雪不用担心,哥已经彻底好了。”
说罢,伸手牵住小雪的小手,一步步朝着自家院落走去。
山子站在人群之中,他年岁本就比陈风年长,素来只唤陈风本名或是疯子,从不喊哥。
见状立刻走上前,快步来到吉普车旁,从衣兜摸出提前备好的卷烟,客气递给司机,亲自为对方点火,态度诚恳客气。
“师傅一路辛苦赶路受累,多谢你专程送人回来。”
司机笑着摆手推辞客气,简单寒暄两句,确认一切妥当,便驱车转身返程。
王队长与一众大队干部簇拥在左右,一路同行,不停询问休养状况,句句皆是乡里乡亲的真切关怀。
一路行至陈风新建的院落。
院门推开的一瞬,熟悉的乡土气息扑面而来,干净质朴,安心踏实。
李老根早早坐在院内石凳上等候多时,看见陈风踏入院门,当即起身,目光上下仔细打量他,眼底藏着掩饰不住的欣慰与心疼。
“回来就好,平安就好。”
院内几只土狗早早认出主人,纷纷摇着尾巴围扑上来,围着他的腿边来回蹭动亲昵,温顺又欢喜。
十余日未曾归家,院内攀爬的山葡萄藤早已肆意生长,密密麻麻铺满整片藤架,绿叶繁茂浓密,遮出满院阴凉。
没有医院刺骨的消毒水味道,只有泥土、草木与自家院子独有的安稳气息,清清淡淡,却是世间最让人安心的味道。
傍晚时分天色渐沉。
山子娘早早过来唤他去往家中吃饭,早就提前大半天着手忙活置办饭菜。
山子家中灶台烟火旺盛,热气腾腾,满满一大桌菜肴摆得满满当当。
炖土鸡、红烧肉、凉拌山野菜、蒸鸡蛋、焖土豆,全都是陈风平日里最爱吃的家常口味,满满一桌皆是长辈发自内心的疼惜。
山子、山子娘、李老根、小雪连同陈风一桌围坐,灯火温暖,饭菜飘香。
山子娘不停给他夹菜,眼神满是心疼:“疯子,多使劲吃,好好补一补身子。在县城住着再好,也不如家里吃得踏实,以后就在家养身子,什么事都别多想。”
陈风看着眼前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模样,心底安稳充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