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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月隐进云里的时候,沈清辞把四桩旧事并到了一处。
书案上摊着四页纸。一页记废太子,一页记她嫡母,一页记萧衍,一页记她前世。四页纸的末尾,沈清辞都添了同一行小字:明黄车。
“你先念一遍。”沈清辞把纸推到萧衍面前,“咱们一句一句对。”
萧衍靠在枕上,这些日子拔毒的方子入了肚,气色比前阵子好了许多,可外头还当他命悬一线。他垂眼,一盏一盏地看:
“废太子,元熙三年,明黄车送毒药,暴亡。”
“你嫡母,明黄车赐医,最后一副药是车上的人守着煎的,喝下当夜薨,脉案后来还被人剜了空。”
“我,冬青子进了太医院,慢毒蚀骨。”
“你前世,明黄车把人从萧府接去破庙,冻死。”
他抬眼,眸色沉得吓人:“一辆车的功夫,串起四条人命。清辞,这已经不是谁下的手的问题了。”
“是谁有资格派明黄车。”沈清辞接上,“明黄帘子的车,是东宫的仪仗。非储君,旁人支使不动,更别说一用就是二十年。废太子是储君,我嫡母是沈家主母,你是一品世子,我前世是世子妃。四个人,四个身份,送命的车,却是同一辆。这不是巧合,是同一个主使,手二十年没换过。”
萧衍指节在褥上敲了一下:“东宫的明黄车,先帝在世时只许储君用。废太子薨了,车却没废。能接着支使它的,要么是新储君,要么是先帝留给东宫的那拨老人。二十年前是废太子,如今轮到当朝太子。同一条线,从头牵到尾。”
沈清辞懂了他的意思。明黄车不是谁偷来的,是东宫自己的人,一代一代接着用。
“所以贵人现形了。”他嘴角动了动,那点笑里没有温度,“太子。”
“他为什么要一趟趟动这四个人?”沈清辞问。
“废太子是他亲兄长,先帝属意过的储君。人活着,他的位子就坐不稳。”萧衍声线低下去,“你嫡母撞破了明黄车的由头,自然留不得。我,是因为查到了冬青子进太医院的路子。至于你前世……”他顿了顿,“那辆去接你的明黄车,本就不是接人,是灭口。你前世查到了什么,他们怕了。”
沈清辞指尖凉了。前世那场冻死,她原当是命薄,原来也是人祸。
“所以这四桩,不是四件案子。”沈清辞把四页纸拢齐,“是一件案子,二十年的那一件。太子是收网的,也是织网的。”
沈清辞望着那盏将尽的灯。二十年,四桩命案,一条明黄车的线,牵出的人,比她想的还多。这一局,才刚掀开一角。
窗外的风卷着枯叶,一下一下打在窗棂上。沈清辞摸到腰间那枚残月玉佩,凉浸浸的。嫡母临终那句“残月落了,人就该醒了”,和这玉佩的暗纹,和周媪交来的那方残月帕子,严丝合缝对上了。
她想起萧衍前几日望着这玉佩时,眸光里那一闪而过的异样。他祖父醉里说过的话,他压在心里没吐:残月若现了,萧家便欠了人家一辈子。如今残月当真现了,欠的那笔债,牵的竟是她嫡母的命。
“玉佩的事,不急。”沈清辞把帕子仔细收进贴身荷包,“可残月这条线,牵的不止我嫡母一桩旧事。太子既然能派明黄车,残月又压在废太子信物上,这里头,怕还压着更大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