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那力道很虚,却又很重。
李建设看着师父的脸,忽然觉得这间满是仪器声的屋子,这一刻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意识从深潭底部缓慢上浮。
胸口传来的钝痛成了锚点,将他钉在现实边缘。
**的余威尚未散尽,四肢沉得像浸透了水的棉絮,但某种更尖锐的东西正从骨髓里渗
出来——是疼,也是确认活着的凭证。
他听见仪器规律的嘀嗒声,鼻腔里消毒水的气味顽固不散。
视线终于聚拢时,先看见的是天花板上一块水渍的轮廓。
然后,那张脸才进入视野。
李建设就站在床尾。
许多念头在**退潮后的滩涂上搁浅。
他想起手术台无影灯刺眼的光,想起更久以前——那时他觉得生死不过是昼夜交替,闭眼时无牵无挂,睁眼时也无甚可期。
医馆的招牌旧了便旧了,药柜空了便空了,没什么非得传下去的东西。
可现在不同。
疼痛让他更清晰地数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
血液在耳膜后冲刷出沉闷的潮声。
他还想多看几眼这孩子,还想在抽屉深处多藏些皱巴巴的票子,还想……
护士推着器械车从两人之间穿过。
轮子碾过水泥地,发出细碎的碾轧声。
但那些声响都退得很远。
李建设的手搭在了床栏上。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老人看着那双手,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捏起银针时的颤抖——原来有些连接不需要血缘,它像暗河一样在看不见的地方奔流,只在某些时刻突然漫出地表。
纸页摊开在派出所掉漆的木桌上。
许大茂垂着头,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手写的字迹。
墨迹很新,能闻到廉价墨水特有的涩味。
条款列得清楚:医药费由对方承担;他需在医馆无偿劳作六个月;此外,得负责照料那位尚未能下床的老人。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认。”
声音哑得厉害。
笔尖划过纸面时发出沙沙的响动。
窗外有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地掠过,民警端着搪瓷杯从走廊尽头走来,杯口冒着稀薄的热气。
和解书签妥,按了指印。
李建设折起那份纸,对折的痕迹压得又直又深。
他没有再看桌对面的人,转身时衣角带起一阵很小的风。
门在身后合拢。
许大茂盯着自己拇指上残留的红色印泥,看了很久。
拘留室的铁栅栏在水泥地上投下平行的阴影,一道一道,像时间的刻度。
十五天。
他在心里数了数。
然后可以回去。
午后光线斜斜地切进窗棂,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沉。
他放下手里的抹布,直起身子揉了揉后颈。
这两天课业都暂停了,系里的先生们捎来口信,让他先顾好家里这一头。
屋子被砸得不成样子,总得有人收拾。
先生们说得在理——心若是悬着,人坐在课堂里也不过是具空壳,既勉强了人,也糟蹋了学问。
后来又听说李师傅病势转沉的消息。
几位老先生甚至私下商量,要替他多告几天假。”师父跟前不能离人,”
他们这样讲,“学问晚几日不打紧,尽孝道是头等大事。”
其实医院那边日夜有护士守着,倒不必他时时盯着。
马华隔三差五会过去探视,有什么动静总会第一时间传话过来。
妹妹暂时托给了冉家姑娘照看,也还稳妥。
只是医馆的门,这几日怕是开不了了。
上回只草草归置了散落的东西,那些砸坏的药柜、裂了缝的柜台,还得找木匠来修补。
总要收拾得能见人了,才好重新挂上那块匾。
等许大茂从里头出来吧。
那人个子大力气足,正适合做这些修补的活计。
祸原是他闯下的,该他来收拾残局。
天色渐渐向晚,西边的云层染上些灰紫的调子。
他匆匆扒了几口冷饭,把几本厚重的书册塞进布兜,转身往学校的方向去。
实验楼里还亮着灯,走廊尽头的实验室门虚掩着。
推门进去时,钱先生正俯身在仪器前记录数据,闻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掠过一丝讶异。
“家里都安顿好了?”
老先生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师父那边有医院照应,妹妹也托了人。”
他走到实验台前,把布兜轻轻放下,“我想着……还是得来。”
钱先生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眼神里有宽慰,也有些别的什么——或许是担忧,或许是赞许,混在一起辨不分明。”难为你了。”
老先生的声音放得缓,“若是有什么难处,不必硬扛。
我虽是个教书匠,多少还能帮衬些。”
他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册粗糙的封皮。”我能应付。
白天过来学,晚上回去照看,两不耽误。”
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听说……快要有大项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