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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试探着问:“这打字,能算加班费吗?”
李建设瞥了他一眼,嘴角微扬:“二大爷,开全院大会时,我是谁?”
“一大爷。”
“……”
刘海中脸涨得通红,硬是挤出一句:“好,一大爷。”
“咱们不办班了?”
李建设再次掏出那个红皮本子,递过去:“您念一段。”
“您是二大爷,字认得不少吧?来,读读这个!”
刘海中僵住了。
识字量确实捉襟见肘,他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李建设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瞧瞧,连您都费劲,何况旁人?”
“贴满墙,谁看得懂?”
“这叫形式主义,咱们要的是真本事。”
“扫盲是第一步,急不得。”
“厂里都是边干活边认字,咱们院里更该如此。”
“二大妈都没上过学,您忘了?”
“我说得在理吧?”
刘海中只能点头称是,脸色依旧尴尬。
阎埠贵眼珠子骨碌一转,立刻插话:“一大爷,我也可以讲课。”
李建设心里门儿清,他清楚阎埠贵打的什么算盘。
于是直接点破:“冉老师身子不便,暂时离岗,请她来教书合情合理。”
“三大爷,您白天还得上班,哪来的时间?”
“再者,冉老师这是义务支教,分文不取。”
“三大爷要是愿意奉献,尽管试试?”
这事跟南易他们早就通了气。
对外就宣称是公益扫盲。
每月三十块钱的补贴,悄悄塞进冉秋叶手里。
绝不走公账,也不让外人知晓。
只要当事人守口如瓶,就算有人撞见,也只是一笔糊涂账。
冉秋叶一家中午在李建设家吃饭,晚上去南易那儿打牙祭。
安排得明明白白。
李建设环视众人,最后敲定:“房子收拾妥当了,明天开课。”
“孩子们读书,是为了将来有出路。”
“现在家里娃小,不识字不懂科学,长大了怎么办?”
“厂里岗位越来越少,四九城闲散青年有多少,大家心里都有数。”
“只有肚子里有墨水,才能换个好饭碗。”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吧?”
“都散了吧!”
人群窃窃私语,渐渐散去。
毕竟李建设这番话,戳中了所有人的痛点。
四九城人越来越多,饭碗却越来越难端。
眼下这世道,闲散人员多如牛毛。
没个正经营生,整日里游手好闲,想找份安身立命的差事,难比登天。
不够硬,想进厂子拧螺丝都得看运气。
像技术科、行政部那些体面岗位,根本轮不到他们这种半吊子。
顶多有个“顶岗”的名头,可即便真能顶替,只要父母还没到退休年龄,新人的工级也得从学徒熬起。
这一来二去,待遇落差巨大。
李建设刚才那番话,简直是一针见血,直接把大伙心底的焦虑给挑明了。
……
刘海中一回到家,脑子就没停过。
他反复掂量着这事儿的分寸。
冉秋叶家庭成分确实不干净,这点没错。
可学校那边并没有把她往死里逼,仅仅是停了课而已。
如今她在街道搞扫盲教育,这也算李建设的罪状吗?
越想越觉得心里没底。
他坐不住,起身就要往外走。
二大妈在后面喊:“老头子!饭都要凉了,去哪啊?”
“找老阎唠两句,马上回!”
刘海中头也不回地跨出了门。
刚走到前院,就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老阎——”
阎埠贵闻声从屋里探出头。
“哟,老刘,啥风把你吹来了?”
“没事不找你。”刘海中压低嗓音,“我就问一句,你们学校里,冉秋叶那情况,到底算什么性质?”
这话一出,阎埠贵脸色骤变。
他猛地回头瞥了一眼南易家的窗户,急道:
“你小声点!这是前院,隔墙有耳!”
“怕什么?”刘海中满不在乎,“南易和冉秋叶,哪个成分好看了?”
“这事跟你说不清。”阎埠贵摆摆手,一脸无奈。
“南易是你们厂的,厂里不也没拿他怎么样?”
“至于冉老师,人家那是华侨身份!四九城里有多少华侨?华侨商店照样开着呢!”
阎埠贵眯起眼,盯着刘海中:“老刘,你不会是想拿这身份做文章吧?”
“有点这个意思。”刘海中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这才凑近一步,神神秘秘地说,“我要当干部了。”
“……”阎埠贵愣在原地,一脸懵圈,“哪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