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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旨太监捧着明黄旨意,快步走出养心殿,乘上御赐小轿,顺着宫道往七皇子府邸赶去。
晨露沾湿了轿帘,阳光穿过朱红宫墙,落在青石板路面上,映出细碎的光影。
整个皇宫都笼罩在山雨欲来的压抑氛围里,只等着七皇子踏入养心殿的那一刻,所有阴谋都会摊开在阳光下。
七皇子在府邸正厅已经坐了半个时辰,指尖捻着上好的和田玉扳指,一遍一遍摩挲着玉面的纹路。
窗外的海棠开得正好,风卷着花瓣落在青石板上,落英积了薄薄一层,廊下铜炉里焚着从岭南进贡的沉香,甜腻的香气裹着晨雾,塞满了整个厅堂。
他收到影煞首领出发的消息,算算日子,这时候应该已经得手了,账簿肯定烧得连纸灰都剩不下。
只要没有原件,就算袁盼儿手里有抄件,也定不了他的罪。
门口管家疾步进来,躬身回禀说宫里传旨太监到了。
七皇子放下扳指,整理了一下身上石青色的五爪龙纹锦袍,起身走到正门口接旨。
传旨太监尖细的声音念完旨意,内容就是皇帝召他即刻入宫,在养心殿见驾。
七皇子接过旨意,随手递给身边的管家,脸上堆着笑意,掏出一锭五十两的银元宝塞到传旨太监手里,劳烦公公先走一步,本王随后就到。
传旨太监笑着应了,摆驾回宫。
七皇子站在府邸门口,看着明黄的轿帘顺着官道远去,指尖不自觉收紧。
皇帝这个时候召他入宫,必然是为了账簿的事。
他转身回府,对着偏厅候着的心腹使了个眼色,心腹立刻点头,悄无声息从侧门出去,去给赵怀远报信。
整个谋划里,所有经手的账目都是赵怀远的人抄写,他从来没有留下过自己的签字画押,就算笔迹核对,也找不到他头上。
他早就想好了托词,一口咬定这是太子和陈知礼合谋陷害,皇帝就算再生气,也没有实锤定他的罪。
七皇子乘上自己的暖轿,从王府正门出发,顺着御道往皇宫走。
轿外传来街道上小贩的吆喝声,还有车马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混着糕点铺飘出来的桂花香气,透进轿帘缝隙。
七皇子靠在软轿靠背,闭上眼睛养神,心里把所有说辞都过了一遍,没有半分破绽。
他自小跟着皇帝长大,知道这位父皇的脾性,只要咬死不认,没有实锤证据,皇帝最多就是斥责几句,圈禁几日,最后还是会放他出来。
他手里还握着江南士族的支持,就算短时间失利,也翻不了盘。
轿夫脚步平稳,不多时就到了宫门口。
七皇子下了轿,整理好衣摆,跟着引路太监往养心殿走。
宫道两侧的银杏树长得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枝叶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青色的地砖上,风一吹,光点就跟着晃动。
空气里飘着御花园牡丹的甜香,还有宫墙根下青苔的湿意,引路太监走在前面,脚步轻得像猫,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
整个宫道安静得只剩下七皇子自己的脚步声,每一下都踩在青石板上,敲得他心尖微微发颤。
他走到养心殿门口,值班太监进去通传,片刻之后出来躬身请他进去。
七皇子深吸一口气,抬步跨过高高的门槛,龙涎香的醇厚香气瞬间裹了过来,暖融融的空气带着帝王专属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养心殿空旷得很,只有皇帝坐在龙书案后面,两侧连个伺候的宫女都没有,龙书案上摆着一本深蓝色封皮的本子,阳光从雕花木窗透进来,正好落在封皮上,字迹模糊不清。
七皇子规规矩矩跪下,给皇帝行礼,声音清亮,听不出半分慌乱:“儿臣给父皇请安,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坐在龙椅上,指尖轻轻敲着龙书案的桌面,咚咚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每一下都敲在七皇子的心上。
过了好一会儿,皇帝才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起来吧,站到这边来。”
七皇子依言起身,走到龙书案前站定,抬头就能看到皇帝脸上的疲惫,眼角的皱纹比上个月深了不少,看来这几日为了账簿的事,确实没睡好。
他心里更加笃定,皇帝手里没有实锤,不过是试探他而已。
他故意露出疑惑的神色,躬身问道:“不知父皇召儿臣前来,有何事吩咐?”
皇帝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拿起那本深蓝色封皮的本子,猛地往七皇子脚边一摔。
厚厚的账簿砸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书页散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空气中仿佛瞬间多了几分墨汁的冷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自己看。”皇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这里面记的,是不是真的?”
七皇子弯腰捡起账簿,随手翻了两页,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愤怒,手指都气得微微发抖。
他把账簿合起来,重新放在龙书案上,“扑通”一声又跪下了,额头贴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父皇明鉴!这都是伪造的!”
“是太子大哥和陈知礼想要陷害儿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