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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葛归瓜葛。这种事,要么不动,动就要一竿子到底,别留尾巴。
裴世新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正说着,里间那扇门一声响,一道影子先一步从门缝里晃出来,接着是一截藕白的胳膊,扶在门框上。
我说秘书长,雷局长,
那声音带着笑,软绵绵的,又拖着根听不出来由的钩子,你们仨躲在这屋里密议了这半天,连口热茶都不给我留一盏。我可在这儿干听着,替你们急了大半宿了。
说话间,人已经带着一阵香风到了灯下。
三十五六岁的光景,个子高,身形一走进来,就把这间古色古香暗室里的光都往她那边带过去几分。穿一件烟灰的旗袍,腰封勒得紧,走动间满眼都是丰腴的起伏。
最要命是那一双狐狸眼,眼尾细长地挑着,看人时总像含着三分笑、留着三分话,让你分不清她哪句是真,哪句是逗。
她一手搭上裴世新的肩,又偏过头冲赵国庆和雷文景各点了点下巴:世新这儿我呢,算是半个东家。往后二位得了闲,常来坐坐,茶管够,话也是。
赵国庆眉毛动了动,没接话,只端茶又抿了一口。雷文景倒难得开了口,脸上那点子公安口子的板正也没绷住:玉姐,你这话,裴老板可未必爱听。
玉姐一扬手,在裴世新后脑勺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他敢不爱听。他这条命,还是我替他兜着的。你说是不是,世新?
裴世新的脸上一瞬有些挂不住,可终究是点头赔着笑:玉姐说的是。我这铺子里里外外,多亏玉姐照应。
这才像话。
玉姐松了手,转去给两人续了茶,又自己斟了一杯,我出来的意思,也简单。你们谈你们的正事,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掺和。
只是有几句话,撂在这儿过了明路。往后这屋里的事,我不避着谁,也不贪谁的。咱们各走各的道,可道上有什么风吹草动,我玉姐这里,向来是消息最灵的那一盏灯。
她这话说得轻飘飘,可在座三人都听得明白。那意思是说,这间古玩店左右的深浅,她心里比谁都有数,往后要在这条道上走,谁也绕不开她这一层。
赵国庆终于正眼看了她一回。
玉姐,他说,声音仍旧平平稳稳,你这话我记下了。往后有劳你多照看世新。
玉姐眼尾一挑,笑意更深了几分:有秘书长这句话,那我就放心了。你们接着谈,我去后头给你们备几个下酒的菜,这夜色还长着呢。
说着,她冲雷文景眨了眨眼,又转身,腰肢一摆一摆地回了里间。那道门掩上,香风却还留了一屋子。
还有一桩,裴世新又说,前几天,刀哥手下那几家物资回收站,全让王所长抄了。刀哥急得夜夜睡不着,来找我诉了半宿苦。我寻思着,这恐怕也是冲着我来的。
赵国庆的手指在八仙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刀哥那个事,
他说,声音不高,也让雷局长去办。让你那县刑侦大队出面,把案子从派出所手上拿过来,统一归到局里。
黄胄那幅画也好,物资回收站也好,先压一压,缓一缓。别让他们在底下掰扯出一个大窟窿来。
雷文景点了点头:刑侦大队我来安排。派出所那头,我打声招呼,案子都归上来。
赵国庆这才转向裴世新,话里添了几分郑重:
世新,我说句实在话。刀哥那个人,跟秦志强的事搅在一处,眼下风头正紧。这段日子,你少跟他来往。我说的是少来往,最好是别来往。等这阵风过去了,再说别的。
裴世新连连点头:秘书长放心,我心里有数。刀哥那头,我这就跟他把话说开,往后不搭他的线了。
赵国庆端起茶,又抿了一口,这阵子你先安稳些。黄胄那画,跟你没关系,就别往身上揽。经手过的东西,该抹的抹干净。
裴世新心里一凛,听他说的抹干净指的是什么,嘴上应得又稳又快:是,我都记住了。该收的收,该烧的烧,不留半点儿在明面上。
你心里有数就好。赵国庆把那幅新到的字又展开看了两眼,这行当,好事坏事都经手,走的是运气,靠的是把持。别把自个儿搭进去。
雷文景听着,一直没插话。他该听的听明白了,该办的也记下了。
赵国庆站起身:行了,时候不早,我回市府那头。雷局长,你我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