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管家说完那句话之后,大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十二个NPC的微笑没有变化。他们像一排排精致的瓷偶,站在壁炉前方,胸前的玫瑰胸针在暗红色光线下泛着冷光。壁炉里的火已经灭了,灰烬还是温热的,偶尔冒出一丝青烟。
一个年轻玩家最先开口。他站在长桌左侧第三个位置,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皱巴巴的衬衫,领口的扣子少了一颗。他看起来像是还没来得及适应新副本的环境。
等一下,年轻人说,我需要确认一下,我叫……
话到嘴边,变了。
我叫……不,我不想告诉你我叫什么。
年轻人的嘴唇在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猛地抿紧。他的眼睛瞪大,瞳孔收缩,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推了一把。三秒钟的恍惚,他的目光失去焦距,然后缓慢地重新聚焦。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十根手指在发抖。
系统提示浮现在所有人视野中。
“玩家成功。提醒:真诚是通往遗产的唯一道路,但道路本身必须是虚假的。”
年轻人舔了一下嘴唇,试图再说一遍自己的名字。
我叫……我叫……不想说。
又是一次纠正。这次年轻人的恍惚时间更长,五秒。他开始用双手按住太阳穴,像是在对抗某种内部的混乱。他的膝盖弯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椅背才站稳。
沈溯没有动。他在观察。
年轻人不是不能说真话,而是说出的真话被实时改写。嘴巴说出来的内容,和大脑里想的不一样。系统截断了从意图到语言的那条通路,把真话翻译成了假话。
沈溯想起了一个词:失语症。但比失语症更精确的说法应该是语义劫持。大脑知道,嘴巴不听。
苏沐从三把椅子之外看过来,目光沉稳。她经历过清道夫的审讯,对这种手段有本能的警觉。苏沐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那是她在高压环境下的习惯动作。
白秋凑近沈溯,声音压得很低。
它改的不只是语言,白秋说,它改的是意图到语言这条通路。你脑子里想的是A,经过它的过滤,嘴里出来的是非A。反复被纠正之后,大脑会开始怀疑自己的原始意图。
沈溯点了一下头。白秋的判断和他的推论一致。长期被纠正的人会逐渐丧失对的判断力,因为每一次开口都在否定自己的认知。自我偏移,认知错位,最后连我是谁这个问题都回答不了。
陆仁甲走到沈溯旁边,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那我直接不说话行不行?
规则说的是所有发言必须为假沈溯说,没说不发言就没事。但你看那些NPC,他们的微笑也是的,却活得好好的。规则可能鼓励发言,但不会禁止沉默。只是沉默的人拿不到积分,最后一样会被淘汰。
林薇站在长桌另一端,她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镜片后面的眼睛非常冷静。
注意系统的措辞,林薇说,违反者将被纠正。不是,不是,是。这个词选择很有意思。清道夫不用暴力,用纠正。让你自己把自己改错。
赵铁柱蹲在地上,手掌贴着大理石地面,像是在感受什么。
地面有震动,赵铁柱说,非常微弱,频率很低。像是某种大型设备在建筑地基
沈溯记住了这条信息。地基下有东西。
沈溯决定测试一下边界。
他站起来,走到长桌中央。管家阿尔弗雷德站在桌首,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平稳地看着沈溯。
管家先生,沈溯说,今天天气真好。
窗外是铅灰色的天空,云层压得极低,看不到太阳。
管家点了一下头。是的,沈先生。
通过了。客观事实的假话,零风险。
沈溯想了想,开口说第二句。他想说这个游戏很危险,这是他的真实判断。
这个游戏很安全。
嘴里说出来的,果然和脑子里想的不一样。纠正发生得无声无息,沈溯甚至没感觉到任何阻力。大脑里的到了嘴边就变成了,顺滑得像是一条被重新铺设的管道。
但沈溯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在变成的那一瞬间,他的视野边缘闪了一下,像老式电视机的雪花屏,持续了不到零点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