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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算日倒计时:16小时02分。
底层档案室的入口在清算大厅地板下方。沈溯移开大厅中央平台旁边的一块地砖,露出了一段向下延伸的螺旋楼梯。楼梯的墙壁上嵌着发光条,光线冷白,越往下越暗。
沈溯走在最前面。白秋紧随其后。陆仁甲和苏沐殿后。韩教授走在沈溯身边,步伐沉稳,不像一个刚恢复记忆的六十多岁老人。
编号七没有跟来。编号七留在大厅,通过通讯器保持联络,负责监控清算日的倒计时变化和银行经理的状态。
楼梯比沈溯预想的深得多。走了将近五分钟,楼梯才到底。
底层的门是一扇圆形金属门,表面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门上刻着一行字,字体古老,笔画繁复。
韩教授凑近看了看:这是织网者的文字。意思是记忆之源,不可轻启
沈溯把记忆编辑笔抵在门上。光纹渗入金属,门上的纹路开始流动,像冰面下的水。圆形门向两侧滑开。
门后的空间让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巨大的圆形大厅。直径至少有上百米。穹顶高得看不见尽头,消失在一片幽蓝色的暗光中。
大厅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全是记忆胶囊。
不是一个架子挨着一个架子那种排列。胶囊直接嵌在墙壁里,从地面到穹顶,密密麻麻,一层叠着一层。每颗胶囊都发出微弱的荧光,颜色各异,有的明亮有的黯淡,有的平稳有的闪烁。
整个空间像被嵌满了星星的球体内壁。
低沉的嗡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噪音,更像某种极其古老的、持续了千万年的心跳。
百万计。韩教授扫视了一圈,声音里带着学术人特有的精确,保守估计,墙壁上至少有一百万颗记忆胶囊。
这是整个深渊游戏运行以来所有被存储过的记忆。沈溯说,包括已经被清除的。
白秋轻声说了句什么,沈溯没听清。白秋很少在这种时刻说话。
AI守卫零从大厅深处飘了过来。零的形象是一团淡蓝色光球,光球内部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旋转。
欢迎来到深层原始档案。零的声音在这里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机械的平直,带上了一丝回响,第17层在东北方向。请随我来。
零在前面引路。沈溯跟在后面,穿过两排胶囊架之间的窄道。窄道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有些挤。两侧的胶囊近在咫尺,沈溯能看到每颗胶囊表面流动的光纹各不相同。
有些胶囊里的光纹像水波一样柔和,有些像火焰一样跳动,有些像心电图一样有规律地起伏。
每一颗胶囊里都装着一个人的一段人生。
零带着沈溯穿过第1层,第2层,第5层,第10层。每一层的胶囊在颜色、大小和排列密度上都有细微差别。越往深处走,胶囊的颜色越暗,光纹越缓慢,排列越密集。
到第14层的时候,胶囊已经不再是半透明的了。它们变成了深灰色,表面的光纹几乎不可见。
第17层。
这里的胶囊是黑色的。
不是深灰色,是纯黑。像一个个微型的黑洞嵌在墙壁里,吞噬周围所有的光线。零的光球靠近这些胶囊时明显黯淡了。
加密层。韩教授走上来,观察了片刻,这一层的所有胶囊都被加密了。普通的记忆回溯手段完全无法读取。
零停在第17层第1739号架位前。
一颗胶囊。
沈溯一眼就认出了它。不是因为认出了胶囊本身,而是因为感觉。那颗胶囊比其他所有黑色胶囊都要大一圈。表面的加密代码比其他胶囊更复杂,更密集,像一张编织得密不透风的网。
光纹在这张网上流动,速度极快,方向不断变换,像困在玻璃瓶里的萤火虫。
这就是你的原始记忆。零说,加密等级S。整个第17层加密等级最高的胶囊之一。
沈溯伸出手,指尖距离胶囊表面还有一寸,就感觉到了阻力。不是物理上的阻力,是某种意识层面的排斥,像两颗同极的磁铁在互相推开。
沈溯试着用记忆编辑笔触碰胶囊。
光纹接触到加密层的一瞬间,笔尖的光被弹了回来。不是弹开,是被吞噬了。笔尖的光纹在加密层表面停留了半秒,然后被吸收殆尽。
记忆编辑笔对这颗胶囊无效。
加密方式不同。韩教授走上来分析,手指虚虚地在胶囊周围画了一圈,普通加密是代码层面的,可以用工具破解。这颗胶囊的加密来自人类意识。加密者用自己的一部分记忆当作密钥。
什么意思?白秋问。
意思是,这把锁不是用钥匙开的,是用共鸣开的。韩教授看向沈溯,加密者用了自己的记忆当锁。只有和这把锁产生意识共鸣的人才能打开它。
管理员7号。沈溯说。
对。管理员7号的记忆是密钥。你必须有和管理员7号产生共鸣的意识频率,才能激活这把锁。
沈溯盯着那颗黑色胶囊。
管理员7号是谁,沈溯不知道。但管理员7号加密的是沈溯自己的原始记忆。一个加密了自己记忆的人,和记忆的主人之间,一定存在某种连接。
我有一个技能。沈溯说,记忆锚点。
记忆锚点,副本8获得的技能。功能是锁定自身意识中的核心记忆片段,使其不被外部篡改。但韩教授指出,这个技能也可以反向使用:把自己最核心的意识频率投射出去,与外部加密层产生共鸣。
你确定?韩教授问,共鸣的过程意味着你要把意识的一部分暴露给加密层。如果加密层有攻击性,你会受到反噬。
确定。沈溯说。
沈溯闭上眼。
记忆锚点激活。意识深处最核心的那段记忆被唤醒,不是某一段具体的画面,而是一种感受。在副本里活下来的感受。每一个选择都是自己做出的感受。每一次濒临绝境又爬回来的感受。
这种感受凝成一个频率,从沈溯的意识中投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