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织网者的书房比沈溯想象的要小。
四面墙壁全是书架,塞满了纸卷和手抄本。有些书脊已经开裂,用细绳绑着维持形状。天花板很低,站在房间中央伸手就能摸到横梁。唯一的光源是桌面上的一盏铜灯,灯罩发黄,照出的光圈刚好盖住整张桌面。
十二个人站在书房里,显得拥挤。
没有人说话。从意志展厅出来之后,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疲惫。宋远舟的左臂还在渗血,方远的脸色灰白得像纸,林晗靠着墙站着膝盖微微弯曲,马骁的手一直在抖但本人似乎没注意到。
织网者坐在桌后。老人瘦得像一根枯枝,皮肤上布满褐色的斑点,手指关节肿大变形。但那双眼睛亮得不正常。瞳孔里有光在流动,像某种液体在眼球内部循环。
核心密钥放在桌面上。
那东西看起来像一枚普通的铜币,正面刻着三个嵌套的圆环,背面什么都没有。沈溯盯着它看了几秒,没感觉到任何能量波动。一枚铜币,掌握着修改系统底层规则的力量。这东西怎么看都不像能改变一个世界的东西。但韩教授为了它留了一张纸条。
你问我会怎么用。沈溯开口。
织网者点头。
沈溯把目光从密钥上移开,看向织网者。我不会用它来制定新的规则。不管是牧羊人的方案还是别的什么方案,本质上都是少数人替多数人做决定。谁来定义什么是对的?谁来替那些被牺牲的人签字同意?
那你的方案是什么?
把选择权还给他们。沈溯说,每个进入系统的人,都有权利选择离开或者留下。系统不再是强制收割的牢笼,变成自愿贡献的平台。想走的人走,想留的人留。没有人被强迫。
织网者没立刻说话。老人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像在数拍子。
系统会不稳定。织网者终于开口了,如果大量玩家选择离开,意识供给链会断裂。系统运行需要意识能量维持基础架构,供给不足会导致空间坍缩。你在现实世界见过断电的后果吧?系统断电更严重。整片区域会直接消失。里面的所有意识跟着一起消失。不可逆。你承担得起这个后果?
承担不起也得承担。沈溯说。
白秋在沈溯身后动了一下。白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陆仁甲侧头看了白秋一眼,没说什么。
沈溯继续说:离开的人保留记忆回到现实。他们在系统里经历过的一切不会消失。那些知识、技术、对意识本质的理解,都会带回现实世界。新的资源、新的研究者、新的技术会因此涌进来。系统可以靠吸引力维持,而不是靠强制力。一个让人自愿留下来的系统,比一个把人关起来的系统稳定得多。人会因为想留下来而留下来,不是因为出不去。
你在赌人类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织网者说。
我没说他们会做出正确的选择。沈溯说,我说的是他们有权利做出选择。这两件事不一样。人可以犯错,但不能被人替他们把犯错的机会都剥夺了。你把所有人关在笼子里说这是为了他们好,那跟牧羊人有什么区别?
织网者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苏沐站在沈溯右侧,目光在沈溯和织网者之间来回移动。方远低着头看地面,嘴唇抿成一条线。编号七靠在书架旁边,双臂抱胸,脸上没什么表情。
牧羊人的方案运行了多少年?沈溯说,叛逃者越来越多,清道夫越来越失控,系统越来越脆弱。强制本身就在制造不稳定。牧羊人想用牺牲少数来修补裂缝,但裂缝只会越补越大。他修补的是结构,不是问题本身。问题本身是什么?是没有人自愿留在一座监狱里。
你倒是把牧羊人的方案研究得很透。织网者说。
韩教授告诉我的。沈溯说,用一张纸条。在意志展厅里被定格之前写的。
织网者的眉毛抬了一下。韩立群?他怎么知道你会走到这一步?
也许他知道也许他不知道。沈溯说,但他留了信息给我。他说普罗米修斯的真相在记忆银行保险库最底层。还说了一句:你比你自己以为的更危险。
织网者沉默了。这次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书房里只剩下铜灯火焰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十二个人站在各自的位置上,有人看着沈溯,有人看着织网者,有人看着地面。
老人的视线落在核心密钥上,停留了大概有十几秒。灯焰又晃了一下,织网者脸上的皱纹在光影里变得更深刻。
自由不是没有代价的。沈溯说,但强制的代价更大。牧羊人替所有人做了决定,结果呢?系统里全是叛逃者、清道夫、失控的程序。强制催生了混乱,混乱又需要用更强的强制来压制。这条路走不到头的。走到最后就是一个不断收缩的牢笼,里面关着越来越少的人,直到有一天牢笼自己也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