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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咬牙,慢慢站了起来。他紧紧握住簪子,像握着一块不会化的冰。
外面的太阳更高了。阳光照进屋子,落在他肩上。
萧临风一直在门外,抱着睡熟的佑儿。他没说话,也没靠近,只看着颜兮月的背影。
等她走出来,他才开口:“你真要带他走?”
“不一定非得带走。”她说,“但他得学。我今天就开始教。”
他点头,没再多问。
下午,祠堂里摆了张旧桌子。村民搬来几张板凳放在府拿出来的《伤寒论》抄本。
她站在桌前,开始讲六经辨证。
“病分阴阳,症状有表里。发热怕冷的是表证,只热不怕冷的是里证。你们记住,看病不能光听病人说什么,要看舌头、摸脉象、看精神状态。”
林昭听得认真,连笔都忘了动。旁边一个孩子偷偷探头看,被大人一把拉回去。
讲到太阳病提纲时,她停下来问:“如果一个人发烧,头痛脖子僵,怕冷,脉浮,该用什么方?”
林昭举手。
“麻黄汤。”
“对。那如果他已经出汗了呢?”
“就不能用了。该用桂枝汤。”
她点头,“你知道为什么?”
“因为出汗说明身体护不住气,毛孔开了。麻黄汤发汗太猛,会伤正气。”
她说:“不错。你能想到这点,说明你之前真的想过。”
林昭低下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风吹进来,吹动桌上的纸页。佑儿趴在另一边,手里抓着一张画了草药的纸,嘴里咿咿呀呀地念着。
萧临风坐在祠堂门口的石阶上,一手搂着孩子,一手轻轻拍他背。他看着颜兮月站在光里的样子,说话不多,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他没打断,也没靠近。
直到太阳西斜,她才停下。
“今天就到这里。”她说,“明天继续。”
林昭站起来,把书抱在怀里,像抱着宝贝。他走到她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师父。”
她点头,“回家吧。明天带上你的竹篓,我要考你认药。”
少年转身跑出去,脚步轻快。
颜兮月走到门口,萧临风抬头看她。
“你早就想收徒弟了?”他问。
“没有。”她说,“但我今天看见他扎针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些东西不该只留在一个人手里。”
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天快黑时,奶娘煮了粥。她喂完佑儿,把他放在毯子上。孩子闭着眼,小手还抓着那张草药纸。
她坐到萧临风旁边。
“你说他能学会吗?”
“能。”他说,“他比你当初还狠。”
她笑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看你的眼神,像看到了活路。”
她没说话,靠在他肩上。
远处的山影越来越暗,风从林间吹来,带着湿气。
祠堂里的书还摊开着,纸页被风吹动。林昭的草药篓靠在墙边,里面还有几根带泥的草药。
一支簪子插在书页中间,草叶泛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