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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的火苗轻轻的摇曳,施福的脸在光影里看不真切。
他盯着帐篷里多出来的那只木箱,箱子不大,分量却不轻。不用打开,施福都能闻到一股银元特有的味道。
荷兰人送钱来了。
要是半个月前,施福说不定还真会考虑一下。郑家做事,向来看钱。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眼前闪过那三艘冒着黑烟、逆风航行的铁船,还有船上灼热的蒸汽和轰鸣的机器声,以及梁卓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跟那种人耍心眼?
施福脖子后面一凉,霍然站起身,对着帐外喊:“来人。”
两个亲兵走了进来。
“抬上这箱子,跟我去见梁统领。”施福的声音很干脆,“他妈的,天没亮就送礼,不让人睡觉了。”
……
梁卓贯的指挥所里还亮着灯,他正趴在一张大海图上写写画画,听到通报也没抬头。
直到施福带着亲兵,把那口木箱“哐当”一声放在地上,梁卓贯才慢慢抬起头,目光在箱子和施福的脸上扫过。
“施将军深夜过来,有什么事?”
“梁统领,您瞧瞧,这荷兰人太不地道了。”施福一脚踢在木箱上,骂道,“大半夜的,偷偷摸摸送来这么个东西,想收买我。他把我们郑家当什么人了?我们现在可是魏公的盟友。”
施福停顿了一下,嘿嘿一笑,换了副口气:“不过话说回来,荷兰人这是主动给咱们送军饷。梁统领,您看这钱,是上缴魏公,还是……咱们就地分了?”
梁卓贯看着眼前这个会做人的家伙,忍不住笑了一下。
是个聪明人,知道现在谁说了算。
“打开。”梁卓贯说。
箱盖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西班牙银元,在灯下闪着光。
“施将军是个明白人,我佩服。”梁卓贯站起来,走到箱子旁边,拿起一枚银元在手上抛了抛,“这笔钱,三成给你和你的弟兄们,算是荷兰人给的辛苦费。剩下的,充当澎湖的军费。”
施福眼睛一亮,心也放下了。他要的不是钱,是个态度。梁卓贯这么做,是没把他当外人。
“谢梁统领。”他抱拳弯腰,姿态很低。
“不用谢我。”梁卓贯把银元扔回箱子里,声音冷了一些,“钱要拿,事也要办。既然荷兰人想偷着运货,那我们就给他们开个方便的通道。”
施福立刻明白了,压低声音问:“统领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你派人回复他们,说你已经搞定了巡逻队,三天后的半夜,岐头湾南边的水道会有一个时辰没人。”梁卓贯的手指在海图上点了一下,“让他们把货最多的船开进来。”
三天后,半夜。
海上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荷兰武装商船“富饶号”的船长,正紧张的用单筒望远镜看着远处的海岸线。一切都和那个姓施的明国将军说的一样,平时总在巡逻的黑烟怪船,一艘都不见。
“发信号,让后面两艘跟上。”船长压着声音低吼,“上帝保佑,穿过这里,这船上的丝绸和瓷器就能在马尼拉换回一座金山。”
三艘装满货物的武装商船,借着夜色,小心翼翼的驶入了狭窄的水道。
就在“富饶号”的船头即将绕过最后一块礁石,进入开阔海域时——
“呜——”
一声刺耳的汽笛声突然响起。
紧接着,水道的入口和出口处,六个巨大的黑影同时亮起了锅炉的红光。三艘蒸汽战船,摆成品字形,彻底封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同时,岸上的澎湖堡上,一排火把亮起,露出了堡垒上黑洞洞的炮口。
“轰。”
一发实心弹呼啸着从“富饶号”的桅杆旁擦过,带起的风把了望手直接吹飞,掉进了海里。
船长呆在原地,全身发冷。
这是个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