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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铜山建设,从荒滩到铁壁的种田(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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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七年十二月初三,铜山半岛。

海风裹着盐腥味儿灌进还没装窗户的议事厅,吹得桌上的图纸边角翻飞。

孙元化伸手按住图纸,站在铺满图纸的长桌前,拿炭笔在泛黄的纸面上画了个圈。他心里清楚,前几个月只顾着赶棱堡和码头的工期,忽略了根基打理,再这么下去,就算工程再结实,也经不住乱子。

“从今天起,停止大规模开工。”

底下站着的十几个太湖工匠头儿和夷州带队的军官面面相觑。有人想开口询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孙元化做事向来有章法,没人敢轻易质疑。他们心里犯嘀咕,难道出了什么事?

孙元化又画了三条线,把圈分成三块:“第一,人要分清楚。第二,货要存得住。第三,规矩要立起来。棱堡和码头修得再结实,人乱、货乱、令不通,一场台风就能把铜山打回原形。”他见过太多因管理混乱而荒废的堡垒,绝不能让铜山重蹈覆辙。

他放下炭笔,看向魏景明,直奔主题:“物资到位情况。”

魏景明翻开手里的册子,念得利索,每一项都记得清清楚楚:“第七批海运上月二十八到港,水泥四百桶、钢材八十担、药材三箱、布匹二百匹、铁钉四十斤。仓库还是老问题——露天堆放,上次那场雨,六桶水泥受了潮,废了。”他心里有些愧疚,物资保管不当,是他的疏忽。

“废了约合多少银子?”孙元化没有发火,只是声音透着一股严肃。

“合计十一两七钱。”

孙元化没说话,抬手把那张物资清单从魏景明手里抽走,拿笔在“露天堆放”四个字上划了一道粗线。十一两七钱不算多,但积少成多,再这么浪费下去,后续物资迟早不够用。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主仓库必须优先修好,物资保管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今天开始,所有人分三拨干活:修仓库、分岗哨、定规矩。三件事同时推,工期一个月。”

……

仓库是首要。孙元化把仓库放在第一位,因为他知道,物资是军港运转的根本,没有妥善的存放地方,再多物资也经不起损耗。

孙元化选址在补给区北侧的一片坡地上,背山面海,地势高出码头一丈半,就算涨潮也淹不着,还能避开台风的直接冲击。他亲自带太湖工匠打地基,用魏文魁给的资料中描述的方式——先挖三尺深的沟,用碎石填底,再灌入特调的防盐水泥(类似条形基础)。他全程盯着施工,对于基础工程不敢有半分松懈。

这批水泥是太湖县兵工厂的改良配方,掺了火山灰和鱼油,凝固后表面结一层油膜,大大减缓潮气渗入。孙元化当年在莱登修过炮台,深知海边建筑最怕的不是风浪,是盐碱常年累月地往墙根里钻,时间长了,墙体就会松动坍塌。他特意让人从太湖运来这种改良水泥,就是为了长久之计。

在这方面,孙元化内心非常感谢韩致林,他对于技术工作的管理十分认真细致,且效率不低,有这样的一帮队友,干活即使苦点也很有劲头。

“灰浆按要求控制加水量,不能太稀,也不能太干。”

他蹲在地基边上,拿铁勺舀起一坨水泥,翻过来看底面——挂勺,不滴,这才点头。旁边几个夷州工匠赶紧记下配比,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忍不住问:“孙大人,太湖那边的水泥,比咱在夷州用的硬多少?”

“你回头拿锤子砸。”孙元化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砸不烂就对了。夷州现在大范围使用的,还是民用建筑为主,自然要求不会太高。”他对太湖的水泥有信心,这种改良配方,能经得起海边的恶劣环境。

三座仓库用了二十五天。

工匠们日夜赶工,孙元化每天都去检查,每一处墙面、每一块地面,都要仔细查看,不合格的就当场返工。

每座长八丈、宽四丈、高两丈,内壁刷了一层桐油,防潮防虫;地面铺半尺厚的木板架空,货物离地三寸,底下透气,避免受潮发霉。粮仓里再加一道细竹编的隔层,防鼠咬粮食。武器库最讲究——铁门、铁锁、铁窗栏,防盗防贼,里头分六排货架,火枪、火药、甲胄、弹丸各有区域,每个架子前头钉一块木牌,写明数目,一目了然,方便清点。

魏景明验收那天绕着仓库走了三圈,敲了十几处墙面,听声音判断墙体结实度,最后站在粮仓门口闻了一鼻子——干燥,没霉味,心里彻底踏实了。

“成了。”

他满意地在册子上画了个勾。

……

人员分工是第二重要的件事,也是最费心思的一桩。

孙元化知道,管住人是根本,人心乱了,什么事都做不好。

铜山驻军说起来稍微有些杂:太湖精锐,夷州辅兵。前者是魏文魁的看家底子,个个摸过燧发枪、踩过实弹操练场,纪律严、本事硬;后者大多是夷州招募的农户和渔民,纪律尚可,但训练时间不及太湖那边,素质还有差距。两拨人混在一起干活半年多,嘴上不说,心里头的隔阂谁都清楚,偶尔还会因为干活快慢、规矩不同闹点小矛盾。

孙元化的法子很简单——内部轮换,打乱混编。他不想搞区别对待,也不想强行压制,只想让两拨人慢慢融合,互相学习。

他把五百太湖兵拆成五队,每队一百人,三队值守、两队施工,半月一轮,保证值守和施工两不误。夷州辅兵同样拆开,和太湖兵混编,每个施工班底里必须有两个太湖老兵带队,教夷州兵干活的技巧和规矩。

起初不顺。太湖兵嫌夷州人手脚慢,搬一车石料歇三回,做事不麻利;夷州兵嫌太湖人规矩太死,连吃饭都要排队计时,太不自在。两拨人互相看不顺眼,施工效率反而降了。孙元化没搞调解,也没骂谁,直接把考核榜钉在食堂门口——每日施工量、巡夜次数、训练成绩,全部上墙,公开透明。月底排名前十的班组,每人多发三斤精米、两尺布匹;倒数三名,口粮减半。

他是当过大明高官的,看得清楚,浪费口水去调解没用,只有靠规矩和利益,才能慢慢让两拨人真正拧成一股绳。

第一个月考核结束,太湖老兵带的混编班拿了前五。倒数第一是个纯夷州班,班长嘴上不服,脸上却挂不住。孙元化把他叫到议事厅,没骂他,也没罚他,只问了一句话:

“你手底下那个叫阿旺的,水泥配比记住了没有?”

班长愣了,没想到孙元化会问这个,连忙点头:“记住了,三勺灰一勺沙半勺水。”

“记住了就行。下个月你带他去粮仓组,教他做货架。教会了,考核加分,口粮也恢复原样。”孙元化就事论事,并没有多余的话。

这招比罚粮管用。

夷州兵发现跟着太湖人确实能学到硬本事——调水泥、砌砖缝、装火炮基座,这些手艺搁外头是匠人吃饭的家伙,学会了,以后就算离开铜山,也能谋生。到第三个月,混编班的摩擦少了大半,几个机灵的夷州年轻人已经能独立操作玻璃工坊的小窑,干活也越来越麻利。

孙元化在给魏文魁的信里写了一句:“夷州工匠可堪造就者,约四十余人。再练半年,铜山可不必事事仰仗太湖。”他心里盼着铜山能自主,不用什么都靠太湖总部接济,这样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

工匠培训同步推进。孙元化知道,军港要长久发展,必须有自己的工匠队伍,总靠太湖派来的人,不是长久之计。

太湖派来的三十名老匠人是核心师傅,水泥、玻璃、铁器各有专长。孙元化把他们分成三个教习组,每组带十到十五个夷州学徒,白天干活,晚上在工坊里开课,不耽误施工,也能快速培养人手。

课不复杂,全是实操,不搞虚的。孙元化不想教那些空理论,只想让学徒们尽快上手,能独当一面。

水泥组教调灰浆,按太湖标准的“三勺灰一勺沙半勺水”配比反复练,直到学徒闭了眼也能舀准分量,调出来的灰浆合格为止。玻璃组从烧窑火候教起,火太猛料子发黄,火太弱成不了型,这没有诀窍,只有靠反复烧,反复试,记准火候。铁器组教的是修补——城头火炮的基座松了怎么加固,燧发枪的击锤磨损了怎么换件,都是军港日常用得到的本事。

孙元化每隔五天去各组转一圈,看学徒的成品。不合格并不砸掉,让学徒重新做,不合格品都整整齐齐地放到显眼处,用文字标牌注明不合格的原因,以及后果。合格的刻上学徒的名字存档,既是鼓励,也方便后续追溯质量。这样的“黑榜”“红榜”办法,立刻就树立起了所有人的荣誉心、耻辱感,激发自我进步的斗志,这对于绝大部分人还是很有用的。

孙元化时常感慨:这些鬼办法是怎么被魏文魁想出来的,他是从来没听过,但却出奇地有用……“注:工程建设领域,红黑榜的评选和公示,都是常用的管理手段,尤其是管理多标段、多参建单位的大型工程。”

十二月末,铜山玻璃工坊第一次独立出品了一批合格的观测镜片。孙元化拿着镜片对着阳光看了半晌,表面没有气泡,透光率虽比太湖出品差一成,但已经能用了,足够了望塔使用。他心里松了口气,工匠培训总算有了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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