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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一封家书,洪士铭的观察与思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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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卒受伤,有专门军医与唯物教医院诊治;若落下残疾,便安排至码头、工坊,做力所能及之事,绝不会如大明旧营那般,直接撵走,任其自生自灭。若不幸战死,家属可获重金抚恤,子女可免费入格物学堂,家中田地亦有人代为耕种,一辈子皆有依靠。

父亲,此非养兵,实乃养命也。孩儿曾多次见,夜里查岗的营官,为睡着的士卒掖好被角;长途行军时,军官将自己的马匹,让给受伤士卒骑乘。

这般军队,非靠皮鞭驱使,而是靠人心凝聚。这种上下一心的劲头,孩儿在大明军营中,从未得见。

孩儿亦知,营中高层军官,及工坊、商路主事,多会将家眷迁至关太湖县城,或夷州格物城内。外头有人嚼舌根,言魏公此举,是拿家眷当人质。

可孩儿心中比谁都清楚,绝非如此。孩儿随父亲在秦地剿匪多年,见多了边将的下场:人在前线拼死拼活,老家家眷或被流寇屠戮,或被地方官拿捏,或遭乡绅恶霸欺凌,出事之后,竟无说理之处。

而在太湖,家眷有专门住宅区,子女可入免费学堂,女眷可至工坊、纺织局寻差事,生病有医馆诊治。战死的军官士卒,家眷绝不会被人欺辱,一辈子吃穿用度皆有保障。

此非人质,乃是双向相托。你将身家性命、一身本事交予魏公,魏公便替你护住家人,让你在前线、在任上,无后顾之忧。孩儿见许多军官提及此事,眼中唯有感激,无半分怨怼。

孩儿已托人安排,欲将母亲及家中女眷从福建接至太湖。父亲在前线操劳,家眷留于老家,若遇流寇窜犯,无人能护。至太湖,孩儿方能真正安心。

父亲,孩儿非一腔热血之愣头青。孩儿在军营长大,比谁都清楚,养兵、造械、安民,哪一样都离不开真金白银。太湖这一整套规矩,绝非靠喊口号支撑,背后是每年几十万两、甚至上百万两银子的持续投入。

我们都清楚,大明朝并非无银,只是银钱尽入官员、乡绅、皇亲国戚私囊,烂于库房之中,即便国破家亡,亦不肯拿出分毫。而魏公,将银钱花在了士卒身上,花在了格物研究之上,花在了能让太湖诸事运转愈畅、愈强之处。

海上商路、军港码头、兵工厂、铜铁矿、太湖船坊……这些源源不断的进项,才是太湖体系的根基。无需加派百姓赋税,无需克扣士兵军饷,堂堂正正,源源不断,此乃真正能长久之财路。

最让孩儿心折的,是太湖研究院。孩儿在秦地战场见得太多,大明鸟铳,十支便有三支炸膛,余下七支,打五十步外便失了准头;火炮更是粗制滥造,炮弹合不上膛,射出之后,竟不知落点何处。

父亲曾不止一次感叹,火器本是克敌利器,可到了大明工匠手中,反倒成了害命之物。

可在太湖研究院,全然不同。

那里的先生,即便未曾中过科举,只懂打铁铸炮,只要能研出新配方、新器械,便能得比高级营官还高的俸禄,亦能被众人敬重。

不问出身,只看本事,此乃太湖之幸,亦乃乱世之希望。

孩儿亲见,他们配出的水泥,可使码头在海水中浸泡半年,依旧坚硬如初;新造的燧发枪,比大明鸟铳准三倍、射速快两倍,极少炸膛。尤其是孩儿如今指挥的迫击炮特战营,只要算准弹道、配足火药,炮弹便可越过障碍,直砸敌营。盾车挡不住,城墙挡不住,密集步兵更挡不住。

孩儿心中无比笃定,魏公所言不差:一座太湖研究院,其力堪比十数万大军。

大明兵马虽多,若无军饷、无规矩、无精良火器、无凝聚之心,终究不过是一盘散沙,风一吹便散。而这些格物致知的本事,这些能真正改变战场、改变世道的技术,才是改天换地的根基。

父亲大人,孩儿写这些,并非要忤逆您的教诲。孩儿随您见多了秦地流民,见多了战死士卒,亦见多了您拼尽全力,却仍被世道处处掣肘的无奈。

孩儿知您心中之苦,亦知您想保境安民、匡扶社稷。可这大明朝的体系,已从根上烂透,您再如何努力,亦不过是于破屋之上糊薄纸,雨一来,照样渗漏,终究难挽颓势。

孩儿在太湖,见到了另一种可能——一种不用靠人情钻营,不用靠贪腐度日,不用靠杀良冒功求前程的可能。只凭本事,只守规矩,便能成事,便能救人,便能让士卒吃饱穿暖,让百姓安居乐业。

乱世之中,尘埃亦能藏星火。

太湖这点星火,孩儿亲见其光,它并非空谈,它能烧起来,能照亮乱世之路。

书不尽言,言不尽意。望父亲大人保重身体,沙场凶险,万万珍重。

士铭,顿首谨禀。

崇祯八年八月,于舟山。”

……

……

书信到这里,便结束了。

洪承畴看完后却久久没有动……

屋外海风拍着窗棂,远处隐约传来军营操练的号令声。

洪承畴缓缓合上信纸,眼底翻涌着层层思绪。他太清楚了,自己能坐稳登莱总督这把交椅,能在朝堂的波诡云谲中站稳脚跟,全靠魏文魁在背后输血支持、朝堂运作。他早已与魏文魁的势力深度绑定,密不可分。

魏文魁这些年的步步布局,暗中扩张,他洪承畴很是关心,也看得比较清楚。

太湖割据自成体系,如今更延伸到舟山港、铜山港;船队垄断近海,夷州扎根海外,大连湾扼守辽东门户,连登州这边,神机局分局也已悄然布子。四通八达的私营商路遍布南北,新式工坊昼夜不休,源源不断锻造器械物资,还有那一支支军纪严明、战力凶悍的私兵新军——这已不是地方豪强的手笔,是能改天换地的力量。

魏氏善敛财、精制造、会养兵,手段高明,眼界长远,确实厉害。

此刻,儿子洪士铭这封家书,字字句句都在他心上。如今在太湖成了“迫击炮特战营”的指挥官,更直言魏文魁才是天下光明的希望。

洪承畴苦笑一下,目光落向案头堆积如山的军务文书——

大明登莱军饷常年亏空,层层克扣,难以为继;辽东海防器械残缺,边备松弛,无险可依;地方士绅抱团避役,推诿纳粮,根基松动;各卫营兵额虚空,吃空饷、冒钱粮的积弊根深蒂固。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大明沿袭百年的旧疾。沿用旧法,便只能日复一日敷衍修补,拆东墙补西墙,永远困在恶性循环之中。

大明啊……

洪承畴轻轻摇头,室内只剩烛火摇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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