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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将签纸看过,随后向贾母欠身道:“老太太那日说内宅琐事不必处处回您,我见玉儿院中接连出错,想着先换个得用的人过去,便借了这张签纸传令。”
“你既要换人,为何不先告诉我?”
贾母抚着榻边的锦褥,仍留着几分回护:“紫鹃是我给玉儿的,她们主仆多年,病中换人难免不便。”
“儿媳正因顾念玉儿的病,才不愿拿小事扰您。”
王夫人转向黛玉,眼中没有责难,话却说得周全:“紫鹃昨日收了陈药,今日又拦着主母房中的人,她若连院门都要自行做主,将来谁还管得了潇湘馆?”
黛玉没有接这句,只看向鸳鸯:“姐姐将空白签纸交给太太时,外祖母可曾说过,第五张用来调紫鹃?”
“没有。”
鸳鸯站在贾母身后,据实答道:“老太太只说封库房,换掌钥人,支应临时采买,旁的并未提过。”
黛玉又问贾母:“外祖母盖印时,可知道这张纸上日后会添上紫鹃之名?”
贾母看着纸上那方朱印,隔了片刻才道:“我若知道,何必今日再问。”
“外祖母既不知,紫鹃方才不肯交钥匙,便不算违逆您的手令。”
黛玉拢住斗篷边角,仍旧守着晚辈礼数:“至于太太要罚她什么,总该另立缘故,不能借外祖母的印,叫她担下不认手令的罪名。”
王夫人把茶盖轻轻搁回盏上:“玉儿这话说得厉害,我何曾说她违逆老太太,只是她顶撞费妈妈,又失察陈药,原该管教。”
“陈药是周瑞家的亲自送来,紫鹃当面查验并封存,若这也叫失察,往后谁查出坏东西,谁便要担罪了。”
黛玉说完便偏过脸咳嗽,紫鹃替她托住茶盏,却没有替自己辩解。
贾母看着黛玉发红的眼尾,终于摆手道:“罢了,玉儿病未痊愈,紫鹃仍留在潇湘馆,待她退了热再说,空白签纸以后也不许拿来调我的人。”
王夫人没有再争,只向贾母答道:“老太太既如此吩咐,紫鹃便留下,只是府中规矩不能全废,她顶撞管事妈妈属实,暂降为二等丫鬟,月例也照二等支领。”
紫鹃在榻边跪下:“奴婢领罚,只求仍旧伺候姑娘,不叫生人碰姑娘的药柜。”
黛玉看向贾母,见老人家移目去问鸳鸯药方,便明白此事到此为止,紫鹃保住了位置,却保不住原有的体面与银钱。
回到潇湘馆后,紫鹃刚把那张降等的传单收进匣中,管茶炉的小丫头便从院外跑来,手里还捏着银库房退回的领钱牌。
“姑娘,银库房传话,潇湘馆上下的月钱,都暂缓发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