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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第一栏问的不是箱子,是老爷亡故之日与遗产交接人,这里该填谁?”
紫鹃托着卷页,墨香尚未散尽,那两处空栏并排留在纸上,前一处要填林如海亡故的确切时辰,后一处则问何人奉命接管遗物。
黛玉看了许久,才将笔搁回砚边:“父亲病逝在扬州官署,报丧文书写的是七月十二,外祖家来人清点箱笼,却在七月十六,至于这四日之间由谁封门落锁,我手中没有文书。”
“姑娘不是还留着扬州送来的交接单么?”紫鹃翻开旧册,将夹在其中的一张薄纸抽出来:“上头有琏二爷的名字,也有林管家的押记,怎会不算?”
“这是荣府留存的副本。”黛玉将纸放到案卷旁边,指腹从纸角磨损处移过去道:“官署经办人的名字被抄漏了,原件上若另有添改,仅凭这张副本看不出来。”
探春原在灯下核对证物目录,听见此言,便把两张日期抄录推到一处:“琏二哥哥七月十五才入扬州,十六日便能清完林家全部箱笼,这副本写得未免太利落。”
“若官署原件记的是十七日,府里的副本却写十六日,中间这一日便足够搬走不少东西。”紫鹃把纸攥出一道折痕,又忙展平:“可扬州离京城这样远,原件该往哪里寻?”
“巡盐御史身故,官署须造遗物清册,地方衙门还要留一份交接凭照。”黛玉重新提笔,却没有往空栏中落字:“只是父亲案后,旧吏调换大半,那份原件是否还在,眼下不能断定。”
屏外传来衣料拂过帘角的轻响,沈砚之没有进内室,只在外间案上摊开一张取证名目:“林姑娘所虑无错,报丧文书只能定死亡日期,不能证明遗产何时交接,荣府副本也只能说明贾琏曾参与其事。”
“若琏二哥哥自己承认清点过呢?”探春隔着竹帘问:“他的供词总能入卷吧?”
“能入卷,却不能独立证明清点结果。”沈砚之用笔圈出交接二字:“他若说只奉命押送,不曾开箱,官府还须拿原始清册与旁证驳他,若原件上根本没有他的签押,荣府这张副本便要先查真伪。”
黛玉望着纸上的空处:“当铺掌柜能证明琴谱何时被送当,车脚记录能证明木匣去向,仍填不上七月十二至十六日这段空白。”
“所以案卷可立,证据未齐。”沈砚之将取证名目递进帘内:“要补这一段,须找当年接船的车夫,护送箱笼的脚夫,扬州官署见证原件,再以票号兑付记录核对贾琏入京后的动作。”
紫鹃接过名目,看见上头分成四项,不由问:“旧玉显出的那些字,若能把银钱去处写得分明,为何不能一并交给官府?”
屋里静了下来,探春抬眼看向黛玉,却见她只将绢帕覆在腕间,没有答话。
沈砚之隔帘:“世上有些线索可以指路,却不能受审,不能按印,也不能由两名见证人当堂验明,官府若凭这些东西定罪,今日受害的是林姑娘,来日也会有人拿一场怪梦害她。”
“若那些字从未错过呢?”黛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