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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之翻到船籍末页,指着一处后补的船工名册。
“十年前第三艘船报失以后,韩九章的名字曾被添进船工名册,身份却写成已故,他若仍活着,这份记录便证明有人借他的名义运过东西。”
“有人要让韩九章在官册上先死一次,再以他的身份登船,盐引与官银便都能算到一个死人身上。”
“夹层中的底册,或许记着那个冒名者。”
黛玉合起船籍,目光移向后舱入口,那里已经加派两名大理寺差役守门,任何人靠近都须出示钦差手令。
“现在开么?”
“船上人手尚未完全核清,若底册见光,藏在随行人员中的内应便会知道我们拿到了什么。”
“不开夹层,对方也会猜到钥匙在我手里,等船离开下一处驿站,他若迟迟没有机会下手,反而会设法毁掉整艘船。”
“夫人的意思是,给他一个能靠近夹层的机会?”
“给他看见钥匙,却不能真让他接近底册,只有这样,才能知道他防的是哪一页。”
沈砚之没有立即应下,拿过航程图查看下一处停靠点。
“前面是卢沟驿,官船补水时会有二十余名船工轮换,若内应混在船上,他可能借换班离开,也可能趁新船工登船传出消息。”
“那便把钥匙放进我的药箱,药箱每日由雪雁送进舱房,外人知道我随身带药,也知道大理寺不会逐瓶查验女眷私物。”
“风险在你身边。”
“药箱里只放一把仿制钥匙,真钥匙仍由我收着,若有人动药箱,雪雁便能认出封绳是否换过。”
“可他若不偷钥匙,只在药中做手脚呢?”
“随船药材由紫鹃亲自封装,每包都留过一份样品,内应若碰药,比偷钥匙更容易留下证据。”
沈砚之望着她,没有用一句危险将计划驳回,只把航程图转向她,重新标出船舱与驿站的位置。
“我让寺丞放出消息,说林氏旧钥已经交由钦差保管,再故意把我的书房守严,对方若知道钥匙其实在药箱,便说明消息从沈宅或林宅泄露。”
“沈宅知情者不多,林宅那边有紫鹃守着,若消息仍能传来,便要查大理寺随行名册。”
“我们各放一条不同的消息,看到内应追哪一条,便能辨明消息从哪里漏出去。”
黛玉取来纸笔,在船籍空白处写下两句话,一句称钥匙藏在钦差书箱,一句称钥匙藏在林氏药箱。
“书箱的消息交给寺丞,药箱的消息只让随船医官听见,今夜以前,谁来探问哪一处,便先查谁。”
“夫人新婚南下,第一日便拿自己作饵,紫鹃若知道,恐怕会追到扬州来。”
“我没有用受伤换线索,药箱也是空的,这与从前不同。”
“确实不同,可我仍要加一条,舱外护卫由你亲自挑,任何人未经你允许,不得以钦差命令进门搜箱。”
“沈大人这是怕我事后说你干涉?”
“是怕有人假传我的命令,也怕你为了不惊动内应,明知来者可疑仍放他进门。”
黛玉看了他一会儿,提笔把这一条添进计划末尾。
“那你也答应我,今晚无论书箱那边出了什么动静,都不能独自追人,更不许拿伤势当作无碍。”
“我答应,若要拿人,先让寺丞封船,再与你核对两处消息。”
“还有一件事。”
“夫人请说。”
“查完夹层底册以后,我们先去祭父母,再去林家旧宅,你答应过陪我多住几日,不能因新线索出现便悄悄改期。”
沈砚之从她手中接过笔,在计划下方另写一行,注明案件紧急处置结束后休沐七日,落款处盖上自己的官印。
“官印都盖了,夫人可放心?”
“官印只能约束沈大人,约束不了一个见了案卷便忘记吃饭的人。”
“那便把我的书房钥匙仍交给你,到了扬州以后,每日何时闭门,由夫人决定。”
“我不替你管一辈子钥匙,你要自己记得回家。”
江面上的风推开薄雾,远处村郭与春田逐渐显出轮廓,船行过桃林近岸时,又有花瓣落进水中,没有停在原处,也没有沉入泥底。
沈砚之把案卷收进匣中,将她肩上的披风重新系稳。
“玉儿,城已经看不见了,现在我再问你,新婚便随我南下,可曾后悔?”
黛玉看着河道向江南伸展,林家旧宅与未结的新案都在前方,身旁的人没有替她指定归处,只等她亲口作答。
“从前的路是别人替我选的,这一程是我自己要走,沈砚之,我不后悔。”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