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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焚宫余恨,双魂归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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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二十七年,凛冬。

朔风卷着鹅毛大雪,漫天漫地覆住整座上京,往日里繁华锦绣的帝都皇城,此刻尽数被血色与烈火吞噬。

紫宸殿冲天烈焰横贯云霄,朱红宫墙被烧得焦黑皲裂,琉璃瓦碎裂滚落,雕梁画栋尽数化作漫天飞灰,滚滚浓烟遮断日月天光,将偌大皇宫酿成一座人间炼狱。

刀剑相撞的脆响、叛军肆意的嘶吼、宫人绝望的啼哭交织在一起,碾碎了大靖王朝最后一丝太平气韵。朝野倾覆,皇权旁落,百年基业摇摇欲坠,昔日荣光尽数付诸一炬。

沈清辞蜷缩在满地滚烫灰烬之中,一身素雅月白锦袍早已被烈火灼烧得破烂不堪,精工绣制的流云纹样碳化焦卷,狼狈地贴在单薄清冷的身躯之上。

他青丝散乱,沾染尘土血污,往日里清润雅致、宛若皎月清风的眉眼,此刻褪去所有温润平和,只剩下彻骨的死寂与难以言喻的悲凉。

身为太傅嫡长子,沈清辞自幼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年少成名惊绝上京。十七岁入朝为官,凭一己之力稳朝堂暗流,护文臣风骨,是世人皆称颂的清雅世家公子,是朝野上下人人敬重的贤臣名士。

沈家世代忠良,满门清正,一心辅佐帝王稳固江山,从未有过半分僭越之心,更无争权夺利的野心。可到头来,忠心耿耿换来的不是荣华安稳,而是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沈家三百余口族人,上至白发老者,下至垂髫稚童,无一幸免,尽数血染刑场,尸骨无存。昔日鼎盛煊赫的书香世家,一朝倾覆,落得满门绝户的凄惨下场。

胸腔之中翻涌着滚烫腥甜,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烟火焦糊味,死死萦绕在鼻尖。烈火灼烧皮肉的剧痛早已深入骨髓,痛到麻木,痛到连指尖都无法轻轻颤动,唯有残存的一缕魂魄,死死撑着最后一丝意识。

他不求苟活于世,不求逆天翻盘,心中唯一执念,不过是再见那人一面。

再见那个他亲手从泥泞深渊之中拉起,悉心教养十余年,倾尽心血栽培,捧上万丈高台,最终却亲手将他推入万丈深渊,葬送沈家满门性命的人——陆烬。

寒风裹挟着烈焰扑面而来,冻骨寒意与焚身灼热交织相融,狠狠撕扯着他濒临消散的意识。沈清辞艰难地转动僵硬脖颈,透过漫天纷飞的飞雪与冲天火光,望向宫道中央那道挺拔凛冽的身影。

玄色寒铁战甲染满暗红鲜血,腰间佩剑锋芒凛冽,周身萦绕着久经沙场的肃杀戾气。少年早已褪去年少青涩,成长为手握百万重兵,镇守四方疆域,威名震慑天下的镇国大将军。

他是沈清辞一手雕琢出来的利刃,是他藏在心底十余年的情深执念,是他不顾世俗非议、不顾身份悬殊,倾尽所有去偏爱呵护的心上人。

从前年少相伴,灯下论策,雪中相依,深宫长夜两两相守,无人知晓清雅文臣与铁血武将之间隐秘深沉的情意。陆烬曾无数次拥他入怀,低声许下此生不渝的诺言,字字滚烫,句句真心,一度成为沈清辞漫长岁月里唯一的光。

他天真以为,真心能够换来真心,扶持能够换来忠贞,相伴便能相守一生。他为了陆烬忤逆家族意愿,为他对抗朝野非议,为他顶住漫天流言蜚语,甚至不惜动用沈家所有人脉财力,为他铺就一条平步青云的青云之路。

他亲手将出身卑微、孤苦无依的寒门少年,从底层泥沼之中拖拽而出,赐予他前程,赠予他荣光,倾尽半生温柔,护他岁岁无忧。

可世事无常,人心难测。

昔日温情脉脉尽数化作利刃,昔日铮铮誓言尽数沦为笑话。

朝野之中所有构陷沈家通敌叛国、结党营私的罪证,皆是出自陆烬之手;刑场上下达斩杀沈家族人指令的,是陆烬;攻破皇城,颠覆皇权,亲手将他推入绝境的人,依旧是陆烬。

满城流言蜚语,世人唾骂指责,所有人都嘲讽沈清辞识人不清,养虎为患,亲手造就了覆灭自家满门的乱世枭雄。

起初沈清辞万般不信,他不愿相信那个蜷缩在寒冬巷尾,红着眼眶依赖他的少年,会变得如此冷血无情,会狠心斩断所有过往情谊,对他痛下杀手。

可亲眼所见的一切,血淋淋摆在眼前,容不得他半分自欺欺人。

十年倾心相伴,十年悉心庇护,到头来,换来家破人亡,焚宫惨死,一无所有。

浓烈的悔恨与刺骨的恨意席卷全身,将他仅剩的理智彻底吞没。沈清辞缓缓闭上双眼,滚烫的泪水顺着苍白脸颊滑落,混入满地灰烬之中,转瞬消散无踪。

若人生能够重来一次,他定不会再心慈手软,不会再悲悯世人,更不会一时心软,救下那个注定与他纠缠一生,毁他所有的少年。

恩怨情仇,爱恨痴缠,尽数焚于这场漫天大火之中,从此恩断义绝,两两相忘,再无牵扯。

意识渐渐涣散,四肢百骸彻底失去知觉,漫天火光吞噬了他最后的视线,世间所有悲欢离合,尽数归于沉寂。

弥留之际,他恍惚看见那立于宫阶之上,满身杀伐戾气的铁血将军,骤然丢弃手中长枪,不顾周遭纷乱厮杀,疯了一般朝着火海深处狂奔而来。

素来冷漠杀伐,从不流露半分软肋的陆烬,眼底骤然崩裂滔天血色,平日里沉稳冷静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濒临绝望的崩溃与撕心裂肺的痛楚。

“清辞——!不要走!”

嘶哑破碎的嘶吼穿透漫天风雪烈火,声声泣血,字字诛心,裹挟着无尽的悔恨与绝望,狠狠砸在沈清辞即将消散的魂魄之上。

那浓烈真切的悲痛不似作假,可一切早已为时已晚,生死相隔,阴阳两断,再多悔恨,再多愧疚,也再也无法挽回既定的结局。

黑暗彻底笼罩心神,过往种种温情与伤痛,尽数沉入无边死寂之中。

……

春风和煦,暖意融融。

轻柔的清风穿过雕花镂空窗棂,携带着庭院之中草木新芽的清甜气息,缓缓拂过面颊,驱散了无边寒意与焚身剧痛。

耳畔传来清脆稚嫩的呼唤声,温柔又急切,将深陷黑暗沉沦的魂魄硬生生拉扯回现世之中。

“公子,您快醒醒,您可是做了噩梦?”

熟悉又真切的声音萦绕耳边,沈清辞猛地睁开紧闭的双眼,澄澈温润的眼眸之中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茫然与刻骨悲凉。

入目皆是熟悉的景致,精致古朴的雕花木质房梁,素雅淡雅的青色纱幔,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安神檀香,一切都熟悉得刻入骨髓。

身下是柔软舒适的锦缎被褥,触感温热细腻,周身没有半分灼烧剧痛,没有刺骨风雪,更没有血染皇城的绝望悲凉。

他下意识抬起修长白皙的手掌,指尖温润细腻,肌肤光洁无瑕,没有伤痕,没有血污,完好无损,一如年少之时那般清雅干净。

沈清辞缓缓坐起身,目光茫然地环顾四周,这间卧房是他年少居于沈府之时的居所,陈设摆件分毫未变,处处皆是年少时光的痕迹。

贴身小厮青禾满脸焦急地站在床边,眉眼尚且带着少年人的青涩稚嫩,面容鲜活灵动,全然没有前世战乱之中惨死离世的凄惨模样。

看着眼前熟悉的人,熟悉的场景,沈清辞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胸腔之中翻涌的惊涛骇浪慢慢沉淀。

他声音带着刚苏醒的微哑,神色带着一丝恍惚,轻声开口询问:“如今是何年岁,几月几日?”

青禾见他神色恍惚,只当是方才梦魇太过凶险,并未多想,连忙恭恭敬敬地开口回话:“回公子,如今乃是永安十七年,三月初九,正值初春时节,万物复苏。”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沈清辞脑海之中轰然炸响,让他浑身瞬间僵硬,心神剧烈震颤。

永安十七年,三月初九。

他竟然真的回来了,重回十年之前,重回所有悲剧尚未发生,所有阴谋尚未显露,所有恩怨尚未纠缠的年少时光。

此刻的沈家依旧鼎盛安稳,父母双亲身体康健,兄长仕途顺遂,家族荣光依旧鼎盛,在上京之中地位稳固,无人能够轻易撼动。

朝堂之上暗流虽已悄然涌动,却尚未掀起滔天风浪,奸佞小人依旧隐藏在暗处蛰伏,所有构陷算计,所有阴谋诡计,都还未曾付诸行动。

而那个改变他一生轨迹,赠予他极致温情,也赠予他灭门之灾的少年陆烬,此刻依旧蜷缩在上京城南破败陋巷之中,深陷泥泞底层,饥寒交迫,孤苦无依,依旧还未与他相遇。

一切都还来得及,所有遗憾都有弥补的机会,所有血海深仇,都有机会一一清算。

历经两世魂魄相融,外表依旧是十七岁风华绝代,温润清雅的世家公子,内里却藏着历经十年权谋纷争,尝尽世间冷暖,目睹满门惨死,浴火重生的沧桑与冷冽。

前世那个心性柔软,心怀悲悯,轻信人心,一味良善的沈清辞,早已葬身于永安二十七年的皇宫火海之中,不复存在。

如今浴火归来的他,褪去所有天真纯粹,收起所有心软善意,眼底只剩沉稳城府,缜密心思,以及深埋心底的滔天恨意。

这一世,他定要步步为营,提前布局,看穿朝堂之中所有阴谋诡计,撕破所有奸佞小人的虚伪假面,护住沈家满门一世安稳荣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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