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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基已断,无力回天。”陆烬坐在他身侧,距离极近,肩头几乎相贴,“等我们拿到他资助七藩私购军械、煽动各镇逼宫的完整账册,便是他彻底落幕之时。只是此人蛰伏多年,府中或许还藏有后手,我已加派羽林卫围住王府外围,日夜监视,杜绝他再遣死士作乱。”
二人低头铺开舆图,指尖依次点过北境、东南七藩地界,细细推演离间之计,商议商行暗线的调度安排,公事条理分明,丝毫没有疏漏。
待所有军务、商事、权谋布局尽数商议妥当,桌上卷宗推至一旁,烛火静静跳动,密室陷入安静温柔的氛围。
连日紧绷,两人皆是身心劳顿。
沈清辞微微垂眸,眼底藏着淡淡的倦意。陆烬看在眼里,心头泛起怜惜,抬手,指尖极轻拂过他眼下淡淡的青黑。
“连日奔波操劳,夜夜批阅密报,都熬出倦色了。”声音低沉温柔,满是心疼,“往后各地讯息可分批次交由手下整理,不必事事亲力亲为,切莫太过苛待自己。”
沈清辞抬眸望向他,眼底漾开浅软笑意:“知晓你京中布防昼夜不得歇息,我这边若是松懈,便要让你一人扛起所有压力,我舍不得。”
简简单单一句舍不得,落在陆烬心底,滚烫滚烫。
他伸手,轻轻握住沈清辞放在膝头的手。对方指尖常年握笔、核对账册,微凉细腻,陆烬宽厚温热的手掌将其完整包裹,牢牢扣住,不愿松开半分。
一室静谧,唯有烛火噼啪轻响。
“从前总盼风波平息,能有片刻安稳与你相守。如今风波再起,虽是危局,好在不必再遥遥相隔、暗中相望。”陆烬凝视着他清隽眉眼,字字发自肺腑,“往后无论多大乱局,我们日日能见,夜夜可聚,再不用凭一封书信寄托牵挂。”
沈清辞反手轻轻回握他的掌心,掌心那枚玄铁残兵符隔着衣料贴着心口,清晰感知得到温度。而陆烬衣襟之内,那枚半月暖玉,同样紧贴心口,两两对应,互为羁绊。
“那日交换信物,你说玉是我岁岁温柔,残符是你铁血山河。”沈清辞语声轻缓,“如今七藩大乱,山河动荡,我们一同收拾残局,平定四海。待到一切尘埃落定,世间再无派系纷争、藩镇祸乱,我们便可寻一处清净别院,闲暇之时不必理会朝堂军务,只伴彼此看山赏雪。”
陆烬眼底柔光满溢,轻轻点头:“我心中亦是这般期许。待天下安定,我便向陛下请旨,减少京营繁杂值守,腾出闲暇,陪你走遍南北各州,看一看你商行遍布的山河市井,看一看我曾经浴血守护的边关荒原。”
窗外夜风轻吹庭院枯枝,室内暖炉相融,两双手紧紧相握,藏起数年隐忍的深情。
从前受制于朝野目光、派系猜忌、重重陷阱,连并肩行走都要刻意保持距离,半句真心话不敢当众言说。
如今心意互通,大局在握,纵使前路还有一场席卷天下的藩镇乱局,心中也再无半分孤寂恐惧。
“对了。”沈清辞忽然想起一事,抬眼道,“明日我会传令南方分号,调拨大批棉布、药材送往北境三藩,借安抚边军之名,安插更多暗线混入各镇军营,记录军械、粮草存储位置。”
“甚好。”陆烬松开手,抬手替他拢了拢被晚风微微吹乱的鬓发,动作温柔珍重,“我同步调遣三千羽林卫精锐,驻守京畿通往七藩的所有要道,但凡王府与各镇往来的信使,一律截留盘查,尽数扣押往来密信。”
公私之事交代完毕,温柔心绪再次漫开。
烛光照亮两人相依的侧影,长久无言,却胜千言万语。
“夜深了,我不便久留,需即刻回府安排商行传令事宜。”沈清辞缓缓起身,心底虽不舍,却也知晓眼下局势紧张,不可沉溺温存误了正事。
陆烬起身相送,送至密室门口,在无人的回廊之下,极轻地抱了他一下,力道克制温柔,转瞬便松开,不敢逾矩惹旁人窥见。
“路上多加小心,巡防士卒虽多,仍需贴身护卫随行。”陆烬在他耳畔低声叮嘱,“明日黄昏,我处理完营中操练事务,去你清辞苑寻你,一同用晚膳。”
“好,我备下你爱吃的温补羹汤。”沈清辞浅浅颔首,眼底盛满暖意,转身登上青布马车,消失在夜色街巷之中。
陆烬立在廊下,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风雪未消,藩镇祸乱四起,朝堂暗流汹涌,前路尚有重重难关。
可他不再是孤身一人执掌兵权、独扛风雨。
有人与他同筹国策,有人为他探尽四海情报,有人懂他沙场孤苦,有人惜他半生风霜。
烬火自有归处,山河自有相知。
隔日一早,南北商行全线行动,羽林卫布防全面收紧,离间七藩、深挖王府罪证的大网,正式向天下铺开。